我和陆铭真正熟起来,是高三上学期。
说起来很丢人,我成绩不怎么样。
不是笨,是懒。
上课走神,作业敷衍,考试前临时抱佛脚,全靠那点小聪明撑着。
我哥为这事没少揍我,但揍也没用,我转头就能把函数公式忘得一干二净。
我妈倒是不太焦虑,她说安安以后又不靠学历吃饭,我们家也不缺他赚那点工资。
我爸难得附和我妈,说我开心就好。
只有我哥不死心,每次回来都要给我补课,补到最后他血压飙升我哈欠连天,双双放弃。
高三第一次月考,我数学考了六十三分。
老师在讲台上发卷子的时候,宋笛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我的分数,倒吸一口凉气:“许念安,你这分数是你用脚考的吗?”
“去去去。”我把卷子翻过来,不想给人看。
“你哥知道了吗?”
“……还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完蛋了。”宋笛幸灾乐祸,“你哥那脾气,不得把你屁股打开花?”
我把头埋进胳膊里,已经开始提前疼了。
放学的时候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,沈晏在门口等我。
他现在读大一,本地一所普通本科,没课的时候还是会来接我。
他靠在走廊栏杆上刷手机,看见我出来,挑了挑眉毛。
“脸这么臭,考砸了?”
“六十三分。”我有气无力。
沈晏沉默了片刻,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,一脸沉痛地说:“兄弟,节哀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有点用?”
“我能帮你收尸。”
我踹了他一脚,他躲开了,笑得很欠揍。
我们俩往校门口走,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在那儿围着。
我本来没在意,但沈晏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“哎,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那个是不是你们年级那个聋——”
“沈晏。”我打断他,语气有点冷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举起双手:“行行行,不说。你怎么还护上了?”
“我没护,就是让你积点口德。”
沈晏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我往人群里扫了一眼。
公告栏上贴的是这次月考的年级排名,红底黑字,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排。
我的名字在中下游,懒得细看。但我看到了最顶上的那个名字。
理科年级第一:陆铭。
那天晚上我哥还是知道了我的数学成绩。
挨揍倒没有,他长大了之后就不怎么动手了,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杀伤力的惩罚方式——他坐在我对面,翘着二郎腿,两条眉毛拧成一个“川”字,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这五分钟比挨打还难受。
“许念安,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你对高考到底有没有想法?”
“有……”我小声说,“我想考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