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出院那天,天气很好。
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——一件旧卫衣,袖口磨得起毛边,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。
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,他本来就瘦,现在更是瘦得厉害,手腕骨突出来,像两根削过的树枝。
我哥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拿着车钥匙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最终还是来接人了,虽然嘴上说的是“顺路”。
陆铭看见他,微微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叫了声“许哥”。
“嗯。”许敬深应了一声,目光在陆铭身上扫了一圈,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我拎起陆铭的行李袋,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住院一个月的人该有的行李。
几件换洗衣服,一本翻旧了的英语单词书,还有我偷偷塞给他的保温杯。
袋子底上有一小袋没拆封的巧克力,那是我上回去看他时留下的。
他没舍得吃,包装袋上印的日期已经过了。
许敬深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帕萨特,陆铭坐在副驾,我坐在后座。
一路上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我哥把车开得很稳,遇到减速带的时候比平时更慢,但陆铭的身体还是会在每次颠簸时绷紧,他肋骨的伤还没好透。
快到陆铭家那条街的时候,许敬深忽然开口:“你爸呢?”
陆铭顿了一下。“……不知道。可能去外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车里又安静下来。
许敬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没有追问。
车停在巷口,陆铭推开车门的时候,许敬深忽然说了一句话,没转头,目视前方,声音很平。
“有需要帮忙的,打电话。”
陆铭站在车门外,弯下腰看了他一眼,右耳侧过来。
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谢谢许哥。”
他往巷子里走了。
背影很瘦,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,在昏暗的巷子里一晃一晃的。
我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。
我哥没有马上发动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