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晏家在隔壁那栋楼,两家大人是几十年的牌搭子,我和沈晏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情分,两家之间串门比走亲戚还勤。
沈叔叔每次见了我都从茶几底下摸出零食来往我怀里塞,沈阿姨包饺子永远记得我不吃韭菜,单给我开一锅三鲜馅的。
沈晏为此愤愤不平了十几年,说他在这个家的地位还不如我。
沈晏还有个哥哥,叫沈时序。
沈时序是那种活在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。
全市高考状元,本硕博连读,二十五岁就拿了博士学位,现在在大学里当讲师。
但你要是以为他是个书呆子就大错特错了。
他长得好看,清隽温润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说话的声调永远不急不缓。
小时候我闯了祸不敢找我哥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沈家跑,因为沈时序一定会帮我藏着。
那天晚上我和我哥去沈家吃饭。
我妈出差了,我爸有应酬,我哥懒得做饭,沈阿姨一个电话打过来:“把安安带过来,今天包饺子。”
我哥二话不说拎着我就出了门。
饭桌上大人们聊大人的,我们小辈坐一边。
沈时序坐在我对面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,正在给我剥虾。
他剥虾的手法很利落,掐头去尾抽虾线,三秒钟一个,剥完放进我碗里,手指上沾了油,抽了张纸巾慢慢擦。
“安安是不是又瘦了?”他打量着我,眉头微微蹙起来,“敬深,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给他做饭?”
“他自己不长肉,关我什么事。”许敬深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,和沈时序剥的虾并排挨着,泾渭分明。
“高三辛苦,多吃点。”沈时序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营养要均衡,光吃肉不行。”
我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沈晏在旁边看着,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碗递过来:“哥,我也要。”
“你自己没手?”沈时序看了他一眼。
“???”沈晏的表情像是被亲哥捅了一刀,“许念安是你亲弟弟还是我是你亲弟弟?”
“安安比你可爱。”沈时序微笑着说出了一句对亲弟弟来说极其残忍的话,“说起来安安小时候穿裙子的样子更可爱呢。”
我差点被饺子呛死。
“哥!”我脸涨得通红,“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,别提了!”
许敬深在旁边没说话,我用余光瞄到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。
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笑。
“照片我还留着呢,”沈时序弯着眼睛看我,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什么正经事,“粉色的那条蓬蓬裙,扎了两个小揪揪,敬深抱你到我家来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姑娘走错门了。”
“那是我哥给我穿的!不是我自愿的!”
“嗯,你自愿的话会更可爱。”
我无话可说,把脸埋进碗里拼命扒饭。沈晏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,然后被他哥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吃完饭,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,我和沈晏窝在他房间里打游戏。
打着打着沈晏忽然把游戏手柄一放,说他要出去打个电话。
我说你打电话不能在房间里打?他说信号不好,拿着手机出了门。
我一个人又打了一关,他还没回来。
房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楼下烤红薯的香味。
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看见沈晏站在单元门口打电话,一只手揣在口袋里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