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黑着的时候,杜五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行程。
和每天一样,她起床,准备前往屠宰场。
但今天有些不同,杜五美起床的时候,杜朗迷迷糊糊有了察觉,她闭着眼坐起来,向妈妈伸出手来。
睡前她做好了心理准备,去面对楚慕那边的一切。
也许她会被逮捕,然后就地枪毙。
她已经哭过了,坚强地接受了所有结果。
她还不知道,她的做法有个其他的名字,叫自首,一般能够被从宽处理。
现在,杜朗只想着妈妈,如果她回不来了,那么应该告诉妈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杜朗将妈妈抱住了:“妈妈,我爱你。”
小姑娘带着睡意的声音含含糊糊,像是一块半融化的大白兔奶糖。
柔软的小身体带着热度,杜五美也抱住了女儿,柔声说:“妈妈也爱你。”
她把杜朗轻轻放平在床上,给她盖上小被子,转身出了门。
夜风还是很凉,晚上也许滴了一些小雨,挂在门口的围裙有些湿意,杜五美把围裙穿好,感受到一点凉意透过衣服,触碰到自己的皮肤上。
明明比昨天冷,但她心里高兴。
她把锃光瓦亮的猪肉刀从高处拿下来,插在围裙兜里。
锁上大门,三轮车上绑的手电筒发出了一道笔直的光,照亮了前面的路。
很多人从各个方向,奔向了屠宰场。
杜五美骑着她的三轮车,同样奋力地向屠宰场出发了,她走的这条路上没什么人,只隔着很远的距离,有一两盏隐隐绰绰的路灯。
岳奶奶的房子紧靠着城边,城市开发的步伐截然而止,带走了半个村庄,剩下的村民被留了下来。
靠着几公里外的幸福菜市场,村民们勉强吃到了一些城市化的好处。
屠宰场的方向和幸福菜市场不同,杜五美会经过一个城中村。
这里人员混杂,听说几年前发生过不少恶性事件。
杜五美每次经过这里时,都要低头检查一下自己围裙里的杀猪刀。
她气质已经改变,从那个被女儿拥抱的母亲,变成了菜市场的猪肉贩子。
影影绰绰的路灯之下,似乎有两个人影,有酒味飘过来。他们似乎注意到杜五美的存在。
她个子不太高,头发短,简单地扎了个马尾。即使看不清楚,仍然能让人意识到到这是一名女性。
那两个醉醺醺的人影停止了聊天,肆意地打量着她。
杜五美并不害怕。
她知道住这里的人,大多是附近打零工的,也许曾经去过菜市场,买过她的肉。
但白天的人,与黑夜酒味中的人并不相同,杜五美知道这一点,她平静地骑着车,向自己该去的方向前进了,越来越靠近了那两个人影。
与此同时,她从围裙里抽出了自己的猪肉刀。
刚开始卖猪肉的时候,她没钱,肉都是赊的。
但后来挣到了一点钱后,她立刻给自己买了一把很贵的猪肉刀。钝刀砍在肉上很笨,她需要更好的工具。
这把刀很大,也很重。
但杜五美用惯了,拿在手里稳稳当当,那把刀在她手中舞了两下。
然后,路灯下的那两个人便不见了。
杜五美没有松手,一手骑车,一手拿着刀,从这个城中村过去了。
她怕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