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选择（第1页）

凌枫是被一阵很轻的抓挠声弄醒的。

天还没亮透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片灰蓝色的光，像谁把黎明的边角剪了一刀，塞进这间屋子里。他睁开眼，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五点二十。他本可以再睡十五分钟，可门外的声音很细，很轻，像是某种小动物用爪尖在木门上反复刮擦。一下，又一下。带着点试探，又带着点执拗。

他坐起来，没穿拖鞋，赤着脚走到房门口。声音更清楚了。从楼下传来的。他慢慢下了楼梯，经过客厅。客厅的窗开着一条缝，冷气从外面渗进来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。他走到大门边，看见门果然没有关严。凌谕昨晚倒垃圾时留的那道缝，还在。风从缝里钻进来，把门吹得更开了一些。

他握住门把手，把门拉开。天还暗，但外头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、像洗过很多遍的旧蓝布的光。然后他看见了小玄。

那只黑猫就蹲在门外的台阶上，把身子缩成一团，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。它浑身黑得发亮，像一小块从夜里裁下来的影子。听见门响，它抬起头，两只琥珀色的眼睛迎上来。那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粒燃得很低的火，不灼人，只静静地亮着。

凌枫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“你怎么没走？”他轻声说。

小玄叫了一声。那声音又轻又短，像在说，我哪儿也没去。

凌枫蹲下来。他的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响，像旧门的转轴。他把手伸出去，掌心向上，停在小玄面前半尺远的地方。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冷得他指尖发白。小玄看看那只手，又看看他的脸。它站起来，往前走了两步，低下头，把鼻尖埋进他的掌心。湿的，凉的，像一小块被露水打湿的布。然后它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不是讨食。不是害怕。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慢的亲近。像在说，我可以靠近你一点吗。

凌枫的手指颤了一下。他慢慢曲起手指，摸了摸小玄的头顶。小玄的毛很软，软得不像流浪猫。它的耳朵因为冷而往后压了压，却没躲。它闭上眼睛，把脸往他手心里埋了埋，喉咙里滚出一串极轻的呼噜。

凌枫蹲在那儿，手抚着这只黑猫。天在他身后一点一点亮起来。灰蓝色变成了淡青色，风也小了。他忽然说：“你想和我回家吗？”

小玄没叫。它睁开眼，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脸。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，把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，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。凌枫伸手把它抱了起来。猫很轻，骨架小，贴在他胸口时，像一小团带着温度的黑暗。它的脑袋从他臂弯里探出来，下巴搁在他的手肘上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。

凌枫把门关上了。

他没有回去睡。他抱着小玄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就那么靠着，等天亮透。小玄很快在他怀里睡着了，呼噜声细而绵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小马达。凌枫低头看它。这猫不漂亮，不讨巧，甚至因为太黑，夜里走在路上都看不清。可它偏偏选了这扇门。偏偏在他最不想动的时候，把脑袋贴在他的膝盖上。

鸫砂下楼时，凌枫正坐在沙发里，怀里一团黑。鸫砂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，眼睛还没全睁。他看见凌枫抱着猫，愣了好几秒，才说：“你把小玄带回来了？”

“它自己来的。”凌枫说，“门没关严。”

鸫砂走过来，蹲在沙发边，凑近看小玄。小玄眼睛掀开一条缝，看了看他，又把脸扭向凌枫的手臂里。鸫砂“嘁”了一声：“它还挑人。就亲你。”

“它叫小玄。”凌枫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鸫砂说，“你喂了它半年多了。它总算认主了。挺好。凌谕醒了肯定要疯。”

果然，凌谕从房间出来，看见小玄，先是一声短促的叫，然后整个人从楼梯上蹦下来，光着脚跑到沙发前。她想摸又不敢，只能蹲在那里，两只眼睛亮得厉害：“哥，它怎么进来了？它愿意跟人啦？它好黑啊，眼睛好漂亮，像玻璃珠子。”

小玄被她的声音吵醒了，抬起头，看了看凌谕。凌谕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，碰了碰它的耳朵。小玄没躲，只是抖了抖耳朵。凌渝高兴得差点原地跳起来：“它不讨厌我！鸫砂哥你看，它让我摸！”

鸫砂在旁边打了个哈欠：“猫不讨厌你没用。它昨晚蹲门口一宿，就为了跟你哥回家。你最多是个顺带的。”

“鸫砂哥你嫉妒。”凌谕冲他做鬼脸。

凌枫低头看着小玄，忽然说：“我要带它去趟宠物医院。检查一下，做驱虫。它一直在外头，身上可能有虫。”

鸫砂说：“我陪你。上午请两节课假。你这状态，出去走走也好。”

凌谕急了：“我也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