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后的几个月,安阳鹤几乎都没睡
肯定不是不想,是疼的睡不着,胸口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刮擦心脏,刚开始只是隐约的钝痛,他以为是自己长久不下山导致的“迟钝”——他需要定期接触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,否则就会像久不运动的肢体一样,生出不适。
但现在这痛楚明显不对劲。
第三天清晨,天还没亮,安阳鹤从石床上坐起,手紧紧按着胸口,大口喘气。
星辉立刻从醒来“怎么了?”
“痛。”安阳鹤咬着牙说,“越来越痛了。”
“和上次下山有关?”星辉靠近他,光芒轻柔地扫着他的身体——当然,这不是医疗检查,只是一种表达关切的方式。(解释一下,星辉的本体是安阳鹤头上的一颗五角星,从出生就伴随着,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)
“肯定。”安阳鹤闭着眼睛,等这一波痛楚稍微缓解,“跟那些‘yāpiàn’,跟洋人,跟。。。一切不对劲的东西有关。”
“那你还得下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阳鹤强迫自己站起来。他感觉双腿发软,但勉强站稳了,“今天就去。”
“你的状态——”
“不影响。”安阳鹤打断他,已经伸手抓起那件新做的青色长衫,“帮我伪装。”
星辉欲言又止,但最终还是化作光芒笼罩了安阳鹤。当光芒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普通青年
“至少让我跟你一起。”星辉坚持,没有变成人形,而是保持星星形态落在安阳鹤肩头——在伪装下,普通人只会看到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色饰物。
安阳鹤点点头,没有反对。
下山的路比上次更加艰难。不是因为道路变了,而是安阳鹤的身体状况明显变差。他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,星辉几次想开口劝他回去,但都忍住了。他们都知道,这痛不是生理疾病,而是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痛苦,直接反映在他身上。
逃避没有用。
到广州城时,已是午后。城门守卫比上次更少,神情也更萎靡。城墙上贴了新的告示,一群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,声音嘈杂而激动。
安阳鹤挤进人群,抬头看那些告示。最显眼的一张是朝廷诏令,上面的大字让他瞳孔收缩:
“钦差大臣林则徐,办理夷务失当,着即革职,交部严加议处。。。”
周围人们的议论声涌进他的耳朵:
“林大人被革职了?怎么可能!”
“听说洋人的兵船已经到了大沽口,直逼京师。。。”
“朝廷怕了,把林大人推出来当替罪羊!”
“虎门销烟的时候多痛快,现在呢?现在呢?”
“完了,全完了。。。”
安阳鹤站在那里,他按住胸口,呼吸急促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“朝廷软弱,畏敌如虎。”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愤愤地说,“林大人一心为国,却落得如此下场!这朝廷。。。这朝廷。。。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安阳鹤转身离开人群,脚步有些踉跄。星辉在他肩头闪烁着,但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