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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哭泣玫瑰头（第1页）

天空一片晴朗，偶尔有两三片薄云飘过。

齐凯凑近铁艺镂空的牌坊，内里许多地方生了锈，大牌坊两边立着两座石雕，上雕二龙戏珠、百鸟朝凤和牡丹盛开的花样，样式老旧了些，手艺却一点不差，尤其是那龙凤雕刻得栩栩如生。

驻足片刻，他又听到了鸟儿鸣啼的声音，如同墨色流淌，悦耳动听，齐凯听得有趣，不禁寻声找去，走进了花鸟市场。

市场内有乾坤，杂乱的小道四面铺展，青草与鲜花的芬芳萦绕鼻翼，一切显得热烈而繁荣。

遮在头顶的巨大透光棚顶洒下斑驳的阳光，身处其间的人们，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，那微弱美妙的鸟鸣，一时间竟分不清从哪里传来了。

齐凯小心地迈开脚步，无人在意他的怯场，他七拐八拐绕回了原地，抬头仰望，怎么会迷路呢？

想不通突然路痴的原因，嘴中干渴难耐，西北角的一家花店看着最顺眼，他停下来抚摸门口高大植物的叶子，有一点扎手，齐凯探头探脑，店里面很暗，似乎没有人在，他顺着植物丛间的缝隙挤了进去。

每株植物的叶子都很独特，虽然他一个也不认识，但只要赏心悦目便很高兴了。

“嗷呦，学生娃，上学的时候来这里噻？”

店的后面有内屋，门虚掩着，齐凯没有看清，没想到是有人在店里的，脸上一下子覆上了一层薄红。

里面走出一位妇女，穿着很是朴素，腰间围着粉白花格子围裙，手里还握着一支花朵在修剪。

“大姨，你们家的花好看得很呐。”齐凯腼腆一笑，大姨眉眼落落大方，眼间距非常古典，细看竟然有点艳丽的气质。

“什么！”大姨惊呼一声，“啥子大姨，叫我何小姐！莫得眼力见的小朋友！”

“咳……何小姐，姐姐！”齐凯生硬地回应。

“欧呦莫，哪里上学子的嘛，是不是前头高中嘞，是不是逃学了啊？”何小姐放下手中的花枝，两眼放光打量齐凯，似乎有些不满，一定要找到对方的破绽，双手还不忘在围裙上用力抹一把，将花汁擦干净。

齐凯急中生智，立即说：“姐姐呐，我第一次来这个市场，就看您家的花花草草不一般，那叶子长得哦，又大又亮，别家可比不了，不然我也不会往您的店里钻啊！”

“算你有眼光！”何小姐被夸得咧起嘴角，满脸得意，伸手开了顶灯，“别看我这店又小又偏，侍弄花草的本事，在这市场里也算数一数二！你若有什么想要的，尽管说，姐姐给你打折！”

别看何小姐长得娴静，性子倒是火急火燎，齐凯不知如何拒绝对方的热情，又实在囊中羞涩，便一五一十将自己逃学听到鸟鸣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打开心扉，只是觉得何小姐是个不错的人。

何小姐听完若有所思，完全没有人到中年对年轻人的隔阂感，片刻后突然一把拉过齐凯，眼睛一亮一亮，“要说谁家的鸟叫得有本事，肯定是老许家的珊瑚鸟！那小声叽叽呜呜，可叫人稀罕呢。”

她带着齐凯走到店外，东东西西指了好几条道，却见齐凯一脸稀里糊涂，完全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，是店也不管了，亲自带着他去找路。

这一路不知道转了几个弯，才到达地方，齐凯擦掉额角的薄汗，何小姐走得风风火火，他跟着一刻不敢停下。

眼前只有一家小店，似乎和外面市场平常的店铺不一样，不是熟人领路，很难发现这里。

透过外面的玻璃窗，他看见里面摆满了泥塑，大大小小，琳琅满目。

这竟是一家开在花鸟市场的泥塑店！

店门开着，何小姐带他走进去，“老许！老许！”一边喊着人，一下子又不见了人影。

齐凯默默驻足，心里有一点忐忑，慢慢又充满了欣喜，有些泥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，有些却不认识……

他踮起脚，上面一排架子全是小动物，那个翘胡子小猫歪着脑袋挠耳朵，可爱得让人心化，静态的物件却能让人自动脑补出动态的画面，齐凯不禁感受到了小猫打哈欠伸懒腰的慵懒。

这一排的中间，还有几个笑眯眯的不倒翁，他轻轻碰了下，左摇右晃好玩极了。

齐凯转眼一看，旁边的展示柜里，是各种模样的唐朝侍女泥人，纤秾中度，端庄雅丽。

这些在教科书上从未见过！

他渐渐入了迷，心潮澎湃，不起眼的角落，一方白手帕遮挡着一个作品，看轮廓像是一个脑袋，齐凯心痒难耐，轻轻拿起了手帕。

果然是一个头像，只是泥塑好像还未完成。

头像的外形已经捏得完美无缺，眼角鬼斧神工点了一抹色彩，拳头大小的头像就如同活了过来一样。

头像正在哭泣，一滴泪凝固在眼睑，脸庞竟然塑造成了玫瑰的形状！

脸嵌在花中，花攀满了脑袋，齐凯敏锐地发觉到一点不寻常，那哭泣的样子有些怪异、扭曲，眼神空洞无物，哀伤不似正常人，透露着难以言说的凄美，眼角的红晕相映着眉骨的阴翳与麻木，说不出的难受……

脑海一个念头闪过，那张脸的样子……为何像极了今天捉弄他的那个讨厌鬼？

哭泣玫瑰头与他相视，齐凯忍不住戳了一下玫瑰头的眉心。

很久以前，他小时候，有过一个妈妈送的礼物，是个泥塑小灯塔，已经找不到放在哪里了，一如不要他的父母，全都不见了……

齐凯稳稳托着玫瑰头，抿着嘴角憋回了眼泪，他越看越喜欢这个泥塑，没有钱也想买下来，如果太贵，就求老板一定留着，他要到生活费再来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