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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癫痫（第1页）

夜里雨下了很久，晨曦方才停下。

齐凯挪动肩膀，咔咔作响，伸出一条胳膊到外面，手背碰到了湿滑的草地，嘴巴里也泛起苦味。

他艰难地从鸭子车里钻出来，手脚都有些发麻没有知觉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。

没想到在外面过夜的滋味这么不好受，他突然同情起那些流浪汉来，说不定自己哪天也去流浪呢。

齐凯想起齐贵石那双沉冷的黑眸，这么多年一点没变，李虹也没变，自己呢，倒是有些说不清楚。

活动活动筋骨，他虔诚地摸了摸鸭子车的大黄脑袋，“你好好的，我要走啦。”

坐上第一班公交车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，他终于可以找个好位置休息，昨晚为了省电关了手机，现在打开，看到有条许籍发来的短信。

【你不在家？】

齐凯抖抖眉，这么早就去了他家？手机即将关机，他迅速回了一条信息。

【要你管！略——】

他嘴角不自觉地抬起，似乎看见了满脸黑气的许籍大发雷霆，公交车忽然大转弯，他没注意一头磕在了前面座椅上。

嘶——

齐凯眼冒金星，人真不能幸灾乐祸！

他赶紧调整姿势，不得不赞叹开车的师傅车技过分狂野，也许是大早道路空荡，师傅兴致大发，开起公交来堪比小轿车的速度！

齐凯一回到家楼下，就看见许籍戴着鸭舌帽，蹲在墙边耍手机，他低着脑袋迅速走过。

许籍仍旧蹲着，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齐凯的手腕，“昨晚去哪儿了？和谁在一起？为什么不要我管？你在外面有人了？”

“我靠，你监视我吗？”齐凯无语凝噎，此人戴着帽子还有点痞帅，他转了转手腕，有些愠怒地说：“放开。”

许籍置若罔闻，装作可怜，“求求阿凯扶我一把，蹲麻了起不来了~”

“咳、咳。”齐凯差点没站稳，一脸嫌弃地准备扶人。

却突然被许籍一拉，他往后倾倒，许籍一下子蹦了起来接住了他，“饿不饿，哥带你去吃豆腐脑。”

一点不浪漫啊！齐凯脑袋一晕，昨天本来就饿了一天，现在还真有点低血糖了。

“你先放开我……”齐凯刚刚站稳，许籍却突然一怔，毫无预警地拔腿就跑！

齐凯没有缓过神来，眼见快看不见许籍了，才赶紧追了上去！

刚才的模样和之前在许爷爷家的时候很像！

这次总不能放任许籍乱跑，却没想到对方跑得那么快，他奋力追了一小段路，许籍却突然在小区一片绿化地里倒下！

他一把拉住许籍，却被对方触电般甩开。

齐凯一愣，胸口涌满一口气，许籍瘫倒在地，四肢失去控制，像被傀儡线操控一般僵硬抖动。

许籍全身微微颤抖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咧，发出“噫噫……”的声音，脸部肌肉也止不住的抽搐，双眼一片混沌，不知道看向何方。

齐凯不可置信地蹲下，他将手轻轻放在许籍的肩膀上，对方竟开始口吐白沫，嘴巴微颤，下颌抖动。

他无比慌乱，连忙跪在地上，想将人扶起来，却怎么也拉不动对方，他莫名难以呼吸，许籍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？

他不清楚，只知道少年脸上的五官扭曲定格，喉咙里脆弱的呼喊，像是诉说对世界的绝望。

齐凯似乎只能静静陪在一旁，他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不敢相信这是他天天看见的许籍。

他握住对方五指蜷缩的手，仿佛捏到了一团柔软的棉花，此时许籍的双眼，失去了宝石的光彩，灰暗无颜，齐凯眼角湿润，他不害怕癫痫的丑陋，却一下子理解了许籍为什么要逃，要避开他。

这就是疾病，李虹的癌症，许籍的癫痫，魔鬼一旦缠身，最意气风发的人也会失去心气。

短短几分钟，如此漫长，许籍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，一直将脸撇向别处，不再看齐凯。

齐凯看见了许籍悄悄流下一行泪，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……

这一次，是许籍躲开了他的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