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年前的某一天,阳光明媚的春日里。那时的黑骑士还不是黑骑士,叫塞利斯。
他照常骑着黑马牵着猎犬狄斯,和弟弟费利克斯一同前往深林狩猎。他们二人是双胞胎,塞利斯比费利克斯早几分钟出生,从小相伴着长大,对于狩猎一事颇为熟悉,常常相伴出行。
塞利斯和费利克斯长了同一张脸,两人同样俊朗勇猛,深受父母的宠爱。
那天的深林有些阴郁,但两人并不当回事,还以为只是乌云遮住了阳光。
那天深林里的猎物也少的可怜,两人狩猎了半天并没有猎到什么动物,又不好空着手回去,于是约定着再往深处走一走,起码猎到一只野兔也好。
塞利斯牵着狄斯猎犬走在前面,狄斯突然停住脚步在地上不断嗅着什么,朝着深林深处爆发出一阵阵犬吠。
费利克斯见状露出惊喜的表情:“哥哥,狄斯这样兴奋,深林里一定有一只大猎物等着我们,我们快进去吧!”
塞利斯却有些犹豫,他看了看深沉的天色:“现在已经很晚了,费利克斯,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吧?”
费利克斯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:“哥哥难道你想空着手回去?再走一走我们就回家嘛。”
塞利斯无奈同意了,两人驾着马往深林里走,然而里面等待着他们的根本不是猎物,而是一只饥肠辘辘,正红着眼睛流下口水的吸血鬼。
“啊——!”两人尖叫着驾马往外跑,可吸血鬼饿了那么久哪有让食物逃脱的道理?吸血鬼一口咬断了马腿,塞利斯和费利克斯纷纷跌落马下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身后的吸血鬼还在步步紧逼,哥哥塞利斯眼看尖牙就要咬穿自己的血肉,情急之下一把拉过弟弟费利克斯挡在身前。
……费利克斯死了,那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里满是怨恨和不解,死前看着他敬爱的哥哥不甘地喃喃:“哥哥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吸血鬼一口咬断喉管,血液喷涌而出,染红了塞利斯的眼眸。
塞利斯觉得自己从那晚的噩梦中活下来了。每日六点钟响,天黑之后,他就跨着黑马牵着猎犬狄斯出去狩猎,他的口味变得奇怪,开始茹毛饮血,他觉得是弟弟费利克斯的死换来自己的独活,他必须好好活下去。
有时候他很想念弟弟,想念两人一同游玩狩猎的日子,照着自己的脸画出弟弟的画像珍藏;但有时候他又觉得那画像上的人好像永远在诅咒埋怨他,他不敢再去看,只是发疯一样毁了画像。
想念弟弟的时候照照镜子就好了,弟弟也许会说:“哥哥,我本来就是要救你的。”
照着照着弟弟的脸变得狰狞:“哥哥,你凭什么用我的命活下去?”
……
古堡里的日子过得太快了,三百年过去,黑骑士早就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。
直到度寒塘把所有东西都摆在他面前,直到他看见王铜为了救王金而死。
黑骑士难过地想:也许就算自己没有用弟弟挡住吸血鬼的利齿,弟弟也是要舍命救自己的。
直到黑骑士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没能活下来,自己早就在那个血红一片的深夜里变成半死不活的吸血鬼。
黑骑士终于想起来,自己才叫费利克斯。是他非要往深处走才碰见了吸血鬼,是他扯着哥哥塞利斯喂了吸血鬼,都是他!他太害怕了,对哥哥做了这样的错事,为了心里能好受一点,费利克斯把自己当作哥哥,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了三百年!
不过是未死之人的残念罢了……黑骑士,不,费利克斯闭上眼,如果死后有天堂也好有地狱也罢,他愿意回到那个地方向哥哥忏悔。
黑骑士终于死了,化作一把枯骨去地下找哥哥忏悔了。
尘埃落定,王金脱力陡然跌坐在地上。
兄弟三个,如今只剩他存活于世。作为最为年长的大哥,一次次目睹两个小弟的身死。对于活下来的那个,命运是否太过残忍?
王金跪坐在地上,恐惧而又带着某种侥幸地靠近王铜的尸体。他一把年纪,自以为见识过了生离死别,就能看淡人世间的聚散离合。直到最亲近的人接二连三地倒在身前,才恍然发现凡人都难以免俗,都在心底祈求过长生。
数年前父母离世的夜里,他跪在坟前发誓会照顾好两个弟弟;受生活锉磨辗转后深陷古堡,王金跪在弟弟的尸体前埋怨自己食言了。
最不济,他的小弟今年刚成家立业,也不该倒在这个地方。
一旁的万籁也跟着蹲下,小声带着鼻音:“王金哥,对不起……是我没来得及救王铜哥。”
王金怅然失魂地抬起苍老的眼:“小姑娘,冤有头,债有主,怪不到你头上,别自责。”
干涸的眼眶再度湿红,王金拖着残破的手臂去摸了摸王铜冰凉的脸:“都是命啊,我这个人活着,身上欠了两条命了。”
沧桑的语调变得哽咽,听的万籁心中满是潮湿的愧疚,她拉着王金受伤的手臂说:“王金哥,我先给你看看这只手吧”
王金没有出言拒绝,万籁双手小心地捧着王金的断手,动作轻柔地治疗完王金身上的伤口。
景三一向不善言辞,面对这场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沉默地待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