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起第一次觉得不对劲,是搬家那天。
那天早上他起晚了,昨晚收拾东西到凌晨两点,闹钟响了三次才勉强把自己从被窝里拽出来。手机上有五条未读消息,全是周行发的。
"起了没?"
"我这边已经搬完了,你那箱书我顺便拉走了。"
"你醒了跟我说一声,我到楼下接你。"
"别着急,慢慢来。"
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,只有两个字:"人呢?"
林起蹲在床边把拖鞋穿好,眯着眼睛打字:"醒了醒了,你催什么。"
周行秒回:"催你吃饭。"
林起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一下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他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嘴角还翘着,赶紧把表情压下去。刷完牙对着镜子做了个"面无表情"的练习,然后穿鞋下楼。
周行的车停在单元门口,车窗摇下来一半,他靠在驾驶座上喝豆浆,看见林起出来就把豆浆杯放下,伸手从副驾拎起一个塑料袋。
"包子,还热着。车上吃。"
林起拉开车门坐进去,塑料袋里是三个包子,还是他喜欢的那家店,那家店在城的另一头。他转头看了一眼周行,问了一句:"你几点起的?"
"六点。"
"……你起这么早干嘛。"
"搬家啊大哥,你以为都像你,东西收拾到半夜,早上爬不起来。"
林起咬了一口包子,是香菇鸡肉馅的,馅儿很足,面皮软韧。他吃了几口,忽然想起什么,侧头看了一眼后座——那箱书果然在,摞得整整齐齐,用绳子捆了两道。
他默不作声地又咬了一口包子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到新公寓楼下的时候,林起已经吃完两个包子了。周行帮他搬了那箱书上去,左手拎箱子,右手还拎着林起的电脑包,走在前面用肩膀顶开门,回头冲林起喊了一句:"你慢点,地上有门槛。"
林起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门槛高一截,但也不至于绊倒。
他低头走过去,心想周行这人怎么回事,这么些年了一点没改。上高中的时候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,他起来上厕所路过,非要给他披件外套。大学异地那四年,每次打电话结尾都是"别熬夜""天冷加衣""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"。林起有时候觉得周行像个老妈子,有时候又觉得,自己确实挺吃这套的。
进了门之后,林起第一次打量这个以后要住很久的地方。
两室一厅,不算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朝东,早上的光透进来,地板上有浅浅的光纹。厨房是开放式的,灶台擦得反光,料理台上摆着一套新的碗碟,浅蓝色的,看着像是周行提前去买的。沙发是米白色的,上面搭了两条灰色的薄毯,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样板间里摆拍出来的。
林起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——周行什么时候把这些弄好的?他搬家过来的时候不才比我早到半小时吗?
他把目光转向周行。
"你几点到这儿?"
周行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,头也没回:"九点。"
"九点?你六点起,九点到这儿,然后你告诉我你只比我早到半小时?"
周行拆箱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撕胶带:"……我说的是你到之前半小时。"
"那这之前你干什么了?"
"收拾啊。沙发套换了一下,窗帘挂上,桌子擦了,地拖了两遍,床单给铺了……"周行数到一半忽然停住,抬起头来看林起,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自在,"你问这么细干嘛,吃你的包子去。"
林起没去,他站在原地,看着周行蹲在地上拆箱子的背影。周行的后颈被阳光晒出了一层薄汗,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,翘起一撮,像只还来不及梳毛的狗。
窗户开着,风灌进来,客厅的浅色窗帘轻轻晃了一下。阳光跟着动了一下,正好落在周行脚边那盆绿萝的叶子上。林起这才注意到窗台上有一盆绿萝——是新的,盆是白色的,叶子上还挂着水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