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书签合上,夹回本子里,把本子收进了自己书包。"那我拿走了。"
"嗯。"
"你笔记没了怎么办?"
"我抄完了。"周行拍了拍桌上另一本笔记本,封面上贴了一张标签,写着"英语",但标签贴歪了,边角翘起来一点,像贴的时候很着急。
林起看了那个歪掉的标签一眼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他转回自己的座位,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味,像一个没那么急的拥抱。
那天下晚自习风更大了。他们推出自行车的时候,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往后飞,校服外套的拉链被风灌得鼓起来又贴回去,发出"啪啪"的声响。林起把围巾裹紧了一些,跨上车的时候看见周行在前面等他,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"你骑中间。"周行说。
"为什么?"
"风从左边来的。"
林起看了一眼风向,确实是从左边灌过来的。他骑到周行右边,让周行挡在风和自己的左肩之间。两个人沉默着骑了一段路,风声很大,大到你开口说话对方也听不清。林起低头看着自己前面的自行车轮在路灯下快速转动,辐条的反光连成一片晃动的银色圆盘。周行在他左边骑,他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地面上,斜斜的,和林起的影子几乎挨在一起。
到了一个路口,风小了一些,周行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:"冷吗?"
"还行。"林起缩了缩脖子,"你呢?"
"不冷。"
"你围巾还在我这儿。"
"说了不冷。"
"你怎么不戴你的另一条围巾?"
周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车把的手——手指确实被冻红了,指节那一块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淡紫色。他把手收进袖口里重新握住车把,缩成了一团。林起看见了,从车筐里抽出那双手套——周行那双手套——递过去。
"戴上。"
"你戴。"
"我手不冷。"
"你刚才还说有一点冷。"
"那是早上了。"
"那现在呢?"
林起没有回答。他把手套塞进周行的车筐里,然后把手缩回袖口,继续骑。
周行安静了一会儿。风声里夹杂着一声很短的、像是从鼻子里笑出来的气息。然后林起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,余光里看到周行单手扶着车把,另一只手在往手套里塞自己的手指。过了大约十秒,他重新握好车把,两只手都裹进了手套里。
"……你手套真的挺暖和的。"周行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"你的手套。"
"现在戴在我手上就是我的。"
"你这个人……"
"我这个人怎么?"
"不讲理。"
"那我把手套还你。"
"你别动——骑你的车——"
周行又笑了一声。这次声音大一点,被风带着往后飘了。两个人并排骑了一段路,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经过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、缩短了又拉长,轮流交换着在地上交替。第三路口快到了,林起看到前方的红灯在夜色里亮着,他放慢了车速。
但周行没有放慢。他骑过了第三路口,没有刹车,没有拐弯,直直地继续往前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