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清河把玉照临安置在太子府东偏殿。
殿不大,一床一榻,一扇屏风。宫人备好了热水与干净衣裳,轻手轻脚退出去,不敢多看那红带遮眼的孩子一眼。
玉照临站在殿中央,没有动。
“去沐浴。”雪清河坐在外间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卷书,目光却落在那孩子身上,“衣裳在屏风后。”
玉照临沉默片刻,转身。
他没有用手去探路,也没有用脚尖去蹭地面。他就那样直直地走向屏风,绕过紫檀木桌时,衣袂与桌角相距三寸,略微碰到,但他也没有在意。
雪清河翻了一页书,眸光微动。
密报是半个时辰前送到的。
薄薄一张纸,写着:北境玉家村,六年前毁于两位封号斗罗交战余波。全村三百余口,只找到一个活口,是个三岁孩童,双眼被魂力灼瞎,声带烧毁,此后失踪,生死不明。
那孩子,应该就叫玉照临。
机缘巧合之下赐的姓氏,居然就是这孩子的本来姓氏。
雪清河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。红带遮眼,步履从容,虽然空间感知有问题,倒也不是不能自理。
“你的眼睛,”雪清河忽然开口,“其实能视物,对吗?”
玉照临的脚步顿住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,抵在心口。
那是他的手语。
雪清河不懂。但她看懂了那个姿态——不是辩解,不是承认,只是一个臣子对君王的回应。
像在说:您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
雪清河垂下眼,没再追问。她心中有一个猜测,或许这个少年精神力异于常人。
她想起密报里最后那句:“交战双方,疑为昊天斗罗唐昊与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寻疾。”
想到此处,雪清河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,这样的话,他的父亲千寻疾可算是这孩子的仇人呢。
不过那等层次的碰撞,余波足以抹平一座村庄。一个三岁孩子,是怎么活下来的?
雪清河合上书卷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早些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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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太子府的灯火渐次熄灭,只剩下廊下几盏防风灯笼,在雨后的潮气里泛着昏黄的光。
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夜行衣,身形如鬼魅,脚下没有半点声息。二皇子雪洛川府上供养的死士,四十三级魂宗,武魂“影豹”,最擅隐匿与暗杀。
他今夜的任务,是摸清太子雪清河的底。
太子今日从城外带回一个孩子,这事瞒不过有心人。死士想,一个瞎眼小乞丐,正好拿来开刀——挟持了逼问太子秘密,问完就杀,不留痕迹。
他摸到东偏殿窗下,指尖刚挑开一条窗缝——
殿内,玉照临坐在床榻上,红带遮眼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