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。白色的……雪。
池一拖着腿走在次尾,而坠在最后头的人、是被他背在背上的池二。
如果尸体也算人的话。
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,池一已经无法去思考了。他麻木地迈着步子,目光缀在那根在雪地里一起一落的木棍上。
池一的速度越来越慢,走在最前头的管家停了下来。
“只差你们两了,”他看向池一,冷漠道,“如果走不快些,就你把那背上那东西丢了。”
前头的池苍也停下了脚步,回过眼来。
看见他的脸,池一脚步一顿,干涩的思绪终于得以转动。他没有去回管家的话,只是看着池苍。
“父亲绝不会放过你的…”
池苍对这句早已变得不可能的威胁毫无反应,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池二的尸体。
管家面上明显不耐,却罕见地没有催促。
池一终于在池苍的视线中彻底崩溃。他“砰”地跪地,扬起挂满泪的脸庞,朝池苍嘶吼:“你到底在看什么?!”
池苍没有回答。
一颗雪花被直直吹进眼中,冰晶划过眼球,他仍旧一眨不眨,于朦胧的视野、悲痛的哭号中看着二人——
即便池一的身躯和泪水正一同痛苦地颤动着,池二依旧被自己的兄长稳稳背在背上。
池苍看着他们,眼神如此专注,专注到麻木,似是被这如春的一幕彻底抽去了灵魂。
“啊…啊……”池一弯下腰去,近乎匍匐在地,背上的池二随着他的恸哭而起伏。片刻后,他失了声;又片刻后,他颤抖着抬起头来。
“你到底…在看些什么?”
这从喉间挤出的声音,声量微弱到近乎消失。就如池苍平日里说话时一般。
“看?”
“不。……我没在‘看’。”
池家,中堂。
堂下挤满了家主的血脉。从幼儿、少年到青年,一字排开,让宽敞的空间也显得逼仄,却也一个个都得以将脸亮了出来。
这里没有因此变得热闹。
他们大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让自己站在这里。或喜悦、或恐惧……但没有一个、胆敢泄露一丝声响。
一具紧绷的身躯挤着另一具,紧张通过紧挨的肉体连成一条长线,只在几处稍有断裂。
这几处站着池家的佼佼者、佼佼者的孩子、佼佼者同母的兄弟姐妹——
以及池苍。
池苍已经被打理干净,满身血色退去,透出病态的苍白。破烂的灰衣也已被换下,少年披上云锦,打眼看去,才终于真正的像是青州池家的少爷。
他被安排在近乎中间的位置,既能让人一眼留意到,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。
宽袍之下,池苍的手一点点、规律地挖着掌心的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