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息来了。
鼓点没乱。
侧后的鼓师当然知道三息已经过了,只极短地顿了一下,便顺着他往下托。老手不会在台上跟演员争,只会先把人兜住。
赵成礼也知道。
刀还在颈边。
他没法问,只能继续站着。可那一点真正的不确定已经进了他的身体——喉结不敢乱动,呼吸也慢下来。
观众看见了。
于是更静。
陈世安第二次给右手一个很清楚的意思。
收。
还是不动。
这才真正不对。
若是手抽了筋,会疼;若有人从外头按住他,至少有一股力可以顶回去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手还是他的,刀柄硌在掌心里的位置也没变,可那个“收”的意思走到腕子那里,就停住了。
第五息。
陈世安后背凉了一下。
他第三次要收。
没有。
就在那短得几乎不够人生出一个念头的时间里,他忽然觉得——
这不像他的手坏了。
更像有人正在用他的手,犹豫。
下一瞬,那一点停滞自己松开。
刀收回来。
退步。
鼓点立刻落下。
赵成礼接词。
陈世安也接。
戏还没完。
这一点反倒最熟,他甚至来不及害怕,身体已经顺着后面的场面往下走。奇怪的是,剩下那一段反而比平时更好。
赵成礼刚才是真的紧张过,后面的逼问便有了平常演不出的东西。陈世安听见了,也跟着变。有一句本该硬说,他今晚压低了半分;赵成礼立刻接住,再开口时也轻下来。
鼓师跟得极紧。
一直到最后一声落下,陈世安才真正松开肩。
台下静了一霎。
随后叫好猛地炸起来。
比平时响。
有人喊“好”,有人喊他的姓,也有人直接喊《还刀》。
他谢幕一次。
又一次。
抬眼时,才又看见后排那个生面孔。年轻男人仍坐得很直,膝上那只小本子已经合起来了。旁边的人都在鼓掌,他没跟着喊,只盯着台上,像是要记住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