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到第二天早上停。天仍旧阴着,后巷的水退了大半,露出来的全是黄泥,墙根留着一道清楚的水痕。
戏园当天停了戏。
后台木地板泡得鼓起来,后门发胀,推一下便刮着门框响;旧线路一时不敢送电,修电的人沿墙看完一圈,只说先等墙干。戏衣从楼梯一路挂到前厅,鼓不能晒,湿本子不能叠,几只衣箱的底板也已经变了形。
管事听完修电的人那句“这几天别送电”,脸又沉了一层。
“几天?”
“这谁敢说死。”
“晚上也不能?”
“你要是不怕台上唱着唱着冒烟,可以试试。”
管事不问了。
赵成礼正蹲在廊下刷鞋上的泥,闻言抬头:“那今晚也不唱?”
管事转过脸:“你很高兴?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你嘴都快咧到耳朵了。”
赵成礼赶紧把脸收住:“水火无情,我主要是痛心。”
何秀贞抱着一捆湿布从旁边过去:“痛心就把前厅那两根竹竿支起来。”
“我鞋还没刷完。”
“反正不上台,脚脏一点死不了。”
赵成礼看着她走远,低头问旁边的林允和:“我现在是不是谁都能使唤?”
林允和正在给他换水:“赵师兄,你今天确实闲。”
赵成礼把刷子往盆里一扔。
林允和端着水就跑。
三郎从昨天下午消失到现在,已经将近一天。
早上醒来时,陈世安叫过一次,没有回应,之后便没再叫。
做事的时候,他还是会偶尔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搬箱子,拧湿布,拿茶,每一下都只有自己的意思。
严松年上午问过一回。
“还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老人只道:“等吧。”
这回陈世安没嫌他话少。
眼下戏园里到处都在等。等木板干,等线路能接,等衣服阴透,连昨天抢出来的旧纸都得一页页摊着,等水汽慢慢退。
前厅、后台和楼上的空处差不多全占满了。最麻烦的是湿本子,不能叠,也不能暴晒,一摊开就占地方。何秀贞已经把能找出来的竹竿全找了,几件戏衣还是只能搭在椅背和栏杆上。
到中午,许明谦又过来了一趟。
他本来是陪修电的人来看昨天拆开的线路,进前厅时先抬头看了一眼横七竖八挂着的戏衣,又看了看靠墙摊开的几排湿纸。
“这样晾不干。”
管事问:“你有地方?”
“公司后头空着一间仓房,原来放布景,两面有窗。”
管事眼睛亮了一下:“收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