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刀。
金属薄皮擦过木鞘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刀尖到了贺维钧颈边。
戏本到这里,才写:
久之。
陈世安十六岁第一次演这地方,拿着本子去问严松年。
“多久?”
严松年正喝茶,眼皮都没抬。
“自己找。”
“总有个数。”
“戏本给你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问谁?”
陈世安当时站着没动。过一会儿又问:“那我停一炷香?”
严松年终于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有本事让台下看你烧一炷香,我给你点。”
他被堵得没话。
后来自己找出三息。
不是因为“三”这个数漂亮,而是他觉得三息够一个人做完这件事。
第一息——
邵三郎确实想杀贺维钧。
不替梁仲山。
至少不全是。
刀抵到这里,他刚刚才知道,自己十几年不拆、不问、自以为守得很清楚的一条规矩,原来也能被别人拿去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这股怒是他的。
第二息——
梁仲山没有叫他杀人。
临死只把刀交给他,说:还给贺维钧。
一句别的都没有。
第三息——
这把刀是别人的。
梁仲山让他送的是刀,不是仇。
他不能拿别人的东西,杀自己此刻想杀的人。
到这里,陈世安已经做完了。
收刀。
这是他演过几百遍的动作。腕子松,刀尖偏开,脚下退半步,干干净净。
可第三息过去,他的手没动。
陈世安眼皮都没抬。
第一反应是手腕出了毛病。
虎口有知觉,中指压着刀柄,筋没有僵,赵成礼也没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