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明谦刚进去,一个穿浅灰长衫的男人正从楼梯上下来。
四十上下,身量不高,脚步却快,三两步便到了最后一级。手里夹着一本薄册子,看见许明谦,先笑了。
“我还当周先生一句‘临时有事’,就能连你们这拨人一起带走。”
“今天是你在?”
“怎么,看见我就想把人领回去?”
男人已经越过他,看向后面众人,目光在严松年和陈世安身上各停了一下。
“严老板,陈老板,久仰。其余几位,等会儿再劳烦许先生替我认一认。”
赵成礼道:“我们不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男人把手里的册子一合,“我记人慢,办事不能慢。章启元,这里日常的事归我。诸位今天是来看地方,不是听我说好话的,先进去。真不合适,门还在这儿,我不拦。”
说完当真转身就走。
管事靠近许明谦一点,低声问:“好说话吗?”
“好说。”
章启元走在前头,头也没回:“后半句呢?”
许明谦道:“说好的最好写下来。”
章启元回过头,一脸感慨。
“你看,这就是做电影的人。跟谁来往,都恨不得先写字幕。”
赵成礼没忍住笑了。
许明谦神色如常,只示意他们往里走。
礼堂在会馆后半部。
两扇高门一推开,先看见的是一排排活动木椅。正前方确实有台,却比戏园的浅不少,也窄,台沿离第一排只有几步。顶上吊着几盏电灯,白日没开。墙面刷得平整,人在里面说话,声音往上一撞,会轻轻送回来。
严松年上去走了一圈。
何秀贞没跟,只问:“换衣裳在哪儿?”
“后头两间屋。”
“带路。”
章启元伸手:“请。”
两个人去了后台。
章启元一路还在说:“正门有两级台阶,大箱子从前面抬不方便。后院有一道车门,能走平地。墙不能钉,屏风可以立;桌子能搬,坏了照赔。热水这里没有,得自己烧,院里有水龙头。”
何秀贞回头看他一眼:“你倒知道我们要问什么。”
“上回一个外地班子来做募演,演完先怪我们门窄。门生下来就这么宽,我也不能临时把它劝开一点。”
陈世安笑了一声。
真看下来,问题比门窄多。
台侧没有上下场门,只有一道窄门通走廊。走廊另一头便是前厅,演出时观众进出也得经过。后台两间屋倒不算小,可真放进衣箱、妆桌,再挤上候场的人,立刻就显得局促。
林允和先上台念了两句。
第二句才出口,严松年就道:“慢点。”
林允和停住。
“不是叫你拖。这里声散得慢,你一急,前后两个字撞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