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婚书》的封皮又裂了。
裂口不大,正从右下角往上走,陈世安拿起来时,纸板外包的旧绢跟着翘起一层。他用拇指压了压,没压住。
“这个真不能再用了。”
何秀贞坐在窗下补赵成礼的袖口,嘴里还咬着线,听见以后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去年你也这么说。”
“去年裂的不是这里。”
“去年你还说今年一定换。”
“我又不管钱。”
她把线从嘴边拿下来:“那你跟管钱的说去。”
陈世安站着没动。
赵成礼一只胳膊还举在半空,先笑了。
“你看,他也就敢跟你横。真见着管事,一张婚书能说成祖宗牌位,最后还不是抱回来。”
陈世安看他一眼:“你胳膊不酸?”
“酸。”
“那就少说两句,省点力气。”
“嘴又没举着。”
何秀贞一针扎进去:“你再动,我把袖子缝你肉上。”
赵成礼立刻老实了。
陈世安把婚书翻过来。背面前年沾过水,边角已经发毛,摸起来比别处软。他演这折很多年,这东西也不知跟了多少场,台上看着不过一张纸,后台倒修得比人勤快。
他正要放下,右手食指忽然在封皮边缘轻轻动了一下。
陈世安手停住。
这两天他已经能认出来。
邵三郎醒了。
他没有马上问,只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把婚书夹在胳膊下。
赵成礼还在说:“你要不干脆真写一张新的。反正台下隔那么远,谁看得见里头是什么。”
陈世安道:“照你这么说,看不见的地方都能糊弄。”
“我演贺维钧,婚书又不归我看。”
“怪不得你这辈子只能站旁边等刀。”
赵成礼转过头:“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伤感情?”
“有感情才伤。”
何秀贞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俩出去吵,别在我头顶吵。”
陈世安便真拿着东西去找管事。
管事在前厅核昨晚的票,算盘放在左手边,账本摊得满桌都是。陈世安把婚书放到他眼前。
“换一张。”
管事只扫了一眼:“还能用。”
“裂了。”
“再包一层。”
“再包一圈能拿去垫桌脚了。”
管事终于把笔放下来,拿起婚书捏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