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戏以后,陈世安照旧卸妆。
许明谦在台上量地方的时候醒过一次,晚场唱到第二折又醒了一回。下场以后右手手指轻轻动过一下,很快又没了声息。
晚场散得不算晚。
陈世安从后门出去,桥头面馆的老板隔着锅里的热气问他吃不吃,他摆了摆手。
过桥,拐街,一直走到自己住处楼下。
楼上的窗是黑的。
他站在下面抬头看了一会儿。
照平常,这时候该上楼,点灯,洗脸,睡觉。
陈世安站了片刻,转身重新往戏园走。
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回去做什么。
一抬头,已经走到后门,门也已经敲了。
进去以后,戏房里只剩一盏小灯。
陈世安开柜,拿出邵三郎常穿的那件外衣,只系了一处带子,又站到《渡夜》上场前习惯停的位置。
什么都没拿。
也没有念词。
等了一会儿,右手小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陈世安低头。
“醒了?”
一下。
他这才坐下来。
两个人谁都没开口。
小灯照不到屋角,镜子里只留下一小块昏黄的人影。陈世安坐着坐着,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。
最后还是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他看了一眼。
“干什么?”
又敲一下。
陈世安反应过来。
“问我回来干什么?”
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
手不动了。
陈世安给自己倒了半杯水。
水入口有些凉,他眉头才皱起来,右手已经把杯沿往下压。
陈世安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又管。”
三郎没理他。
杯子最后还是被放回了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