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陈世安进戏房的时候,先看见那只杯子不见了。
他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。
化妆桌上原先放杯子的地方空着,只剩一圈昨晚没擦干净的茶渍。旁边油彩盒、卸妆布、两支旧笔都在,连那把铜钥匙也还压在小碟子里。
唯独杯子没了。
陈世安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。
“谁动我杯子了?”
没人理他。
戏房里正乱。
林允和坐在墙边绑腿,绑了一半又拆,拆完重新绑;赵成礼占着镜子刮下巴,嘴里哼的不是戏,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调;何秀贞蹲在地上找一枚掉进箱底的扣子,头也没抬。
陈世安又问:“我桌上那个白杯呢?”
赵成礼从镜子里看他一眼。
“你几时有专用杯了?”
“昨天。”
“谁封的?”
“我。”
“那不作数。”
陈世安懒得跟他扯,转头正好看见跑腿孩子从院里进来,两只手捧着一摞洗过的杯子。
最上面就是那个。
“拿来。”
孩子脚下一停。
“哪个?”
“最上面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有茶渍那个。”
孩子低头找了一圈:“不都有茶渍?”
“给我。”
“你昨天还嫌我嘴脏。”
“今天没让你喝。”
“我也没喝,洗了。”
陈世安伸手。
孩子抱着那摞杯子往后让半步:“你先说为什么。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突然不让人用了。”
赵成礼在旁边接话:“有主了。”
陈世安转头:“你今天是不是太闲?”
赵成礼慢悠悠刮着下巴:“我这是替孩子问。公家的东西,忽然成陈老板私产,总得有个章程。”
何秀贞终于从箱底摸出那枚扣子,头也没抬地说:“他要就给他,一个破杯子也值当你们讲半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