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白天比晚上难看。
灯没有全开,楼座底下压着一层灰暗,售票的小窗关了一半,昨晚贴在墙上的戏牌边角翘起来,管事正叫人找浆糊补。演出时看不见的磨损全露在太阳底下,连红漆柱子上被人碰掉的一块皮都格外显眼。
陈世安从候场廊出来时,先看见管事。
再看见站在他旁边的人。
就是《还刀》那晚坐在后排的那个。
膝上那本小记事簿今天拿在手里,封面磨得不新。人比隔着一整个戏园看时年轻些。灰色长衫外套一件薄呢外衣,袖口收得利落,右手拇指靠近指甲的地方留着一点洗不净的暗痕。
他原先正仰头看台口上方的电灯。
听见脚步才转过来。
管事先招手。
“你可算出来了。”
陈世安走近:“刚才喊得像戏园失火。”
“真失火你还能这么慢?”
“行,什么事。”
“人等你。”
陈世安看向陌生男人。
对方也在看他。
“您找我?”
“许明谦。”
男人先报了名字,随后伸手。
陈世安跟他握了一下。
许明谦的手不软,掌心有些薄茧,不像整天只拿笔的人。
“前晚我看了《还刀》。”他说,“今天来得冒昧。我们公司想拍这折戏,先来问问你的意思。”
管事在旁边补充:“价钱还没谈。”
陈世安看他一眼:“这句倒知道说在前头。”
“总得有人问正事。”
许明谦笑了笑。
“价钱当然要谈。不过我想先知道陈先生愿不愿意拍。不愿意,后面的账算得再好也没用。”
这句话让管事略有些不以为然。
陈世安却多看了许明谦一眼。
“先说说拍什么。”
“先拍《还刀》。”
“整折?”
“如果谈得下来,希望整折。最后还得看胶片和场地预算。”
“地方呢?”
“我们有自己的地方。不过我上午看了一圈,如果戏园肯借,有几处也可以直接在这里试。你们台口旧归旧,光不坏。”
管事立刻道:“用地方另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