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涨水（第3页）

到了这一步，已经没人再分什么是谁的。

胶片和戏衣一样怕水，机器和旧戏本一样得往高处抬。有人不知道哪只衣箱能叠，何秀贞隔着水喊；有人不知道往哪边走，赵成礼直接把路指过去。管事守在前厅，记每一件东西临时送去了哪里，手上的纸被水汽洇软了，写一个字还得拿袖子擦一回。

陈世安抱着一捆布景过去，前面自然有人伸手来接；再回头，一只大箱子少个人，立刻有人补上。何秀贞叫绳，赵成礼隔着半个后台扔过去一截，差点砸到林允和头上。

“赵师兄！”

“接住不就完了！”

“你说一声啊！”

“我刚才不是喊了吗！”

“雨这么大谁听得见！”

何秀贞已经把绳捡起来：“你俩再吵大声一点，雨兴许让你们吓停了。”

两个人同时闭嘴。

陈世安从旁边经过，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
也就是这一会儿工夫，最后两只大衣箱只剩一只还没动。

那箱子靠着后墙，不知被什么卡住，何秀贞试了一下，陈世安过去搭她。

两人才把箱子提离水面一点，另一头突然有人喊：

“秀贞姐！那排衣服下面进水了！”

何秀贞猛地回头。

那里挂的是几套刚重新理过的戏衣，最下面已经有水沿着木架往上浸。

陈世安道：“你先去。”

“你一个人别硬来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何秀贞一松手，那头重新落进水里。陈世安换了个位置，右脚踩实，两手扣住提环，准备先把箱子抬过下面那道坎。

水浑得什么也看不清。

脚下一用力，右踝旧伤的位置忽然狠狠拧了一下。

陈世安吸了口气，鞋底同时在水里一滑，手上的铁环差点脱出去。木箱重重往下一坠，溅起的水打湿了半边衣服。

喉咙里突然有人道：“放下！”

“不行。”陈世安咬住牙，把箱角撑住，“底下再泡一会儿要开了。”

这一次三郎没回话。

下一刻，陈世安身体里陡然空了。

那感觉来得太快，他甚至没来得及叫人。陈世安猛地抬头。

箱子另一边的提环还浸在水里。

水面先动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一只手扣住了铁环。

五根手指像是顺着那一下用力，直接在雨水昏暗的天光里有了形状。先是指节、手背，再往上是腕骨、小臂和湿透的袖口。肩背沿着这个动作一点点清楚起来，最后，一双鞋实实踩进水里。

邵三郎站在箱子另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