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同益会馆头一晚开戏。
午后人还没到齐,前厅已经乱起来了。章启元要把赈济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,管事嫌挡售票的路,两个人一人守着桌子一头,来回挪了三次。严松年从旁边经过,只说了一句“别挡散场”,章启元立刻让伙计把桌子搬到石柱边,还特意垫高了一截。
后台比看地方那天更挤。
两只衣箱靠墙打开,妆桌临时并成一排,铜盆底下垫着木板,免得水泼到地上。何秀贞守着刚熨好的衣裳,谁湿着手往前走一步都要挨她一句。林允和上完底妆,被赶到门边背词;赵成礼只画好半张脸,还在隔着屋子跟人争到底能不能多塞两排椅子。
陈世安坐在最里面。
镜前只有一盏灯,照得不如戏园里匀。他刚把眉尾收好,外头响了一阵锣,鼓师正在台上最后试声。
右手食指忽然在桌沿上收了一下。
“三郎?”
“在。”
声音仍旧从身体里来。
陈世安对着镜子继续画:“今天醒得倒早。”
“外面很多人。”
“头一晚,又挂着赈济的名。章启元恨不得整条街都来看。”
三郎没接。
陈世安拿起细笔,正要补眼尾,突然笔尖停在眼角外。
他抬起眼。
镜子里,身后原本放着一张矮凳的地方多了一个人。
三郎先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眼看镜子。身形已经完全清楚,衣裳也和前两次一样,没有哪里发虚。
陈世安放下笔,回身抓住他的手腕。
实实在在的。
“难受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怎么出来的?”
三郎摇头。
这里不是戏园,没有那间熟悉的后台,也没有《还刀》那把旧刀。陈世安往四周看了一圈,还想再问,外面已经有人扯着嗓子催:“世安,还差你这边了——”
何秀贞立刻回了一句:“催什么催,‘脸’不要了?”
屋里有人笑。
三郎却朝门外看过去。
前厅的人声隔着两道门还能听见。椅子不断挪动,有人在找座,有孩子跑过木地板,被大人一把拽回来。卖茶的伙计正从前厅往后院跑,铜壶盖一路响。
三郎问:“什么时候开?”
“快了。”
“今天有《还刀》?”
“最后一折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