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荫层层遮蔽日光,转瞬把整片山林吞入沉沉昏暗。
容雀循着记忆快步冲到二人身旁,弹出玉珠震醒昏沉的徐剑兰,那人闷哼一声,缓缓睁开眼。
四下漆黑难辨五指,徐剑兰握紧长剑慢慢撑起身,低声试探:“容雀?”
“噤声。”
容雀抬手示意他安分,回头便见姜浮静立一旁,伸手欲夺佩剑。
容雀心头一紧,下意识侧身挡开他的手。姜浮旧伤缠绵,兵刃煞气一激,后患无穷。
可拦开他的一瞬,细碎杂乱的预感缠上心头,今日一切堆砌得太过凑巧,处处透着刻意,叫人难以心安。
沉甸甸的寒意贴着掌心漫上来,容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,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,又强迫自己重新攥紧灵剑。
往日随身玉箫早已折断,方才取来这柄剑本只是当作后手,寻人诀与探测阵法一并铺开,他原先以为周遭无致命凶险,拿兵器不过是摆个样子。
可林间风声诡谲,暗处似有无数视线蛰伏窥探,周遭危机四伏。
容雀指节微微泛白,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闷抵触,却只能死死握住剑柄。
眼下脱身要紧,别无选择。
姜浮此刻偏偏不肯顺从,强行扣住容雀的小臂,哑声道:“乖,给我。我没事。”
人的视觉惯会欺人,处在这浓黑里久了,容雀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,胸口沉闷发紧,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细碎的刺痛。
他有些恼了,低吼道:“我也没事!”
与此同时,一阵破空声入耳。
容雀一掌推开姜浮,举剑朝斩去。
不用不知,姜浮这把剑灵性十足格外认主,在他手里剑身光影暗淡,铮铮低鸣,剧烈抖颤,使出的威力不足十之一。
他眼前逐渐漫起刺目的鲜红,寒意顺着脊背蜿蜒攀爬,蔓延四肢,骨头缝里都升起尖锐的刺痛。大脑不停叫嚣着放下剑,他用力在舌上一咬,喉咙滚动两下咽下腥甜,反而将剑抓得更紧了。
不太对劲。
刚刚那一下像是劈在棉花上,他真的击中了吗?
剑不能发挥全部威力,可他如今已半步化神了,怎么可能会偏?
这,真的是试炼里会出现的东西吗?
他来不及细想,单手飞快捏诀给姜浮覆上数层护阵,一把扯下腰间香囊扔出,双手握剑冲出去,高声喊:“徐剑兰!”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掠来,两道灵力交汇,剑锋同指前方。
数股灵力碰撞炸开刺目白光,交错丛生的藤蔓散开,容雀终于看清暗处袭击者。
抬眸看清那张脸,他瞳孔骤然一缩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,握剑的手腕猛地筋挛,骨缝阵阵抽痛。
那人……是阿浮。
可若眼前这人是阿浮,方才被他护在法阵里的又是谁?
又是阿浮吗?
他又一次,认错了吗?
他……怎么可能认错阿浮呢?
不会的,不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