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手脚麻利,分工明确,不一会儿便杀鸡拔毛架火。柴火噼里啪啦,肉香伴随着一股淡淡木香升腾,勾得肚中馋虫苏醒,在胃里翻滚叫嚣。
容雀回来后就光明正大地当起甩手掌柜,躺在树下的躺椅上,轻晃蒲扇,咽下口水压住内心馋意,“阿浮,我好饿啊。”
徐剑兰刚洗净手,指缝残留的水珠滚动,一滴滴砸下。她大步跑了两下,像是想起什么,似猫般踮起脚,屏息敛声,躲到姜浮身后,五指聚拢再往外一弹,一道道细碎水丝顺势飞落,溅了容雀满脸。
容雀顾不上擦脸,手中蒲扇一扬,唰地破开气流,扇尖携着风声径直袭向徐剑兰的脸。
徐剑兰猛地撤身后躲,脚下步子迅速错开,堪堪避开扇风。她嘴边漾起笑,双手叉在腰间站在原处,正抬头。
忽而一颗石子砸在头顶,徐剑兰两手抱头,使出平日练剑的力气大声哀嚎:“偷袭!”
容雀掀起一道灵气,地上的蒲扇翻转一圈,稳稳回到手中,他重回躺椅,挑眉纠正:“徐剑兰,这叫智取。”
徐剑兰听这番颇为耳熟的话,愣了愣,大手一挥表示宰相肚里能撑船,大人不记小人过,翻身凑到明晚芽身边。
先前掉进洞里滚了浑身土,明晚芽“挑衅”完谢哀,一路狂奔回房,沐浴焚香。想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干脆挑上了件大红的长裙,裙沿滚一圈细鎏金云纹,发间的铃铛也换成了刻花的。有些俗气繁重的装扮,全靠一张清新脱俗的脸撑着,隐隐透出一番清丽隽永的意味。
此刻她坐在廊下,单手捂嘴,衣袖掩住半张脸,衬得肤色愈加白,整个人如一颗被红绸包裹的白玉珠子。
徐剑兰本想着过来装装可怜,哄哄明晚芽,说不定对方一高兴也随手扔她一两件小玩意儿。瞧见这灼灼生艳的一幕,蹲在明晚芽脚边一时忘了动作。
她咳嗽两声找回神,大笑一声,心里的盘算忘得一干二净,手在耳下一刮,动作略有些急切,一如往日风风火火的做派。
绛红的流苏耳饰随之摇摆,画出一个个不完整的圆,徐剑兰轻笑抬眼,“师姐,你看,我的流苏和你的衣裙真配。”
明晚芽低头,端详片刻,在徐剑兰期待的眼神中含笑点头。
一旁,姜浮在烤鸡上施了道法,让其自行转动,保证火候。
他先净了净手,稳步走到容雀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张绣工精细的丝帕,替他擦脸上的水渍。低眉顺眼的,一贯的冷气散了个干净,只剩下拳拳爱重之心,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。
容雀幼时街边乞讨求生,摸爬滚打风吹日晒,后来加入不虚山年年日日修行试炼,本也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,这些年却叫姜浮养的越来越娇,从相貌到衣食住行,全是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做派。
姜浮更是愈发仔细地捧在心上,仿佛容雀不是筋骨坚韧、历经万难的修士,而是一樽世代秘藏的不传玉瓶。经不得半点风雨摧折,沾不得半分俗世尘埃,只该安安稳稳置于高台之上,妥帖珍藏。
但他愈是端方持重,容雀就愈想撩拨,心里像是有虫子在爬,一片无法疏解的痒意,抓心挠肝。
容雀向来随心而动,当即抽出食指,带着点强迫的力道,勾起姜浮的下巴,眼中盛着盈盈笑意。
“阿浮,你真体贴。我舍不得你。”
容雀天生色白,着一件天水碧色宽袖长袍,静静躺在树下,被细碎柔和的阳光照拂。一截小臂因着动作,从层叠垂落的袖间露出,蒙上浅淡的朦胧暖光,却依旧晃人心神。
似白玉又似夜明珠,清光微吐,华气氤氲。
姜浮只觉容雀无处不在闪光,通身华耀蜇眼,下颌处放置的指节软若无骨,迫他与容雀对视。
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,笑起来灵动,姜浮脑子里嗡嗡作响,咬了下腮帮,险之又险地克制住,没露出什么异常。
容雀噙着笑,红唇一张一合,声音又低又柔,携带说不出的诱惑,殷红舌尖时隐时现,“阿浮,你不如嫁给我吧。咱们做一对道侣,日后也不必分开了。”
姜浮闻言呆愣住,几瞬后仿佛回过神般,眼里浮上点疑惑,头一偏,唇齿似打架了,只吐出一个音节,尾音上扬——“嗯”。
他心神荡漾,理不清容雀到底是何意味,毕竟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容雀的一贯作风。正想着,下颌的手突然抽离了,他心里一慌,弓着身抬手去抓。
这一下完全没有过脑子,他盯着被自己抓握住的手,头脑胀昏,舌根处不知怎的泛起一阵阵的苦涩,顷刻间占据了嘴。
容雀任他捉着自己,没有抽开的打算,另一只空闲的手在他唇间塞了一颗褐色的圆球,食指在下唇上擦过,略微蜷缩随即舒展开,在他泛红的脸颊轻轻一拍,“回神。去喝口水。”
姜浮喉咙滚动,直接就咽下,也不管容雀到底喂了他什么,好像只要容雀亲自喂,他连毒药也甘之若饴,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,盯着容雀看。
容雀心里升起来点烦躁,气笑了。
姜浮不听话是其次,重要的是这个人把自己看的比什么都重要,哪怕是生命。
换作旁人,得姜浮这样的爱重不说欣喜若狂,心里总是慰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