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是柳剽然的辞行仪式,容雀特地起了个大早,整个人迷迷糊糊,套上衣服,脚塞进鞋子里,跟着姜浮一同出门。
凌云台上人影幢幢,多是同门弟子,谢哀与两位尊者立于高处,相隔胜远容雀瞧不清她们的表情,拉着姜浮穿过人群到前方。
柳剽然跪在谢哀正前方,背对众人,身姿直挺似屹立的翠竹青石,透出一股坚韧不屈的气势。
甫一站稳,容雀便觉身后有人撞上来,他扭身躲开,只见徐剑兰甩着手,眉头一高一低,拧着嘴,开口便是打打杀杀:“好久不见,待会儿打上一场重连感情。”
容雀转步行到姜浮身后,避开徐剑兰欲搭他肩的手,张大眼睛语气疑惑:“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吗?”
徐剑兰一哽,嘴角上裂,皮笑肉不笑,“切,试炼里别求着我饶过你!我一定打得你屁滚尿流!”
明晚芽落后几步,耳朵只接受到些污言秽语,“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。”
徐剑兰不敢置信回头死死盯住明晚芽,容雀乐出声,拽着姜浮的袖子说悄悄话:“徐剑兰也是有人治了,真奇怪怎的师姐一说她就停?”
姜浮启唇欲回,那头徐剑兰已经张牙舞爪地奔过来。
“损人的话不知道小声说吗?!”
容雀仗着姜浮在,不闪不避,冲着明晚芽哀嚎:“师姐你害苦了我哇。”
明晚芽眼角上挑,意味不明地笑。容雀顿时收了心思,不再开口。
徐剑兰原恼羞成怒但顾及着今日正事,和一个站在那里不动如山,将容雀护的严严实实的姜浮,蹲到一旁生闷气。
一群飞鸟骤然出现,在凌云台上方盘旋,哀叫声直直入耳,容雀刚听到一声,耳朵被手覆上,隔绝了大半声响。
容雀心里胀胀的,笑着抬手去捂姜浮的耳朵。
明晚芽和徐剑兰齐齐摇头,主动远离他们一截。
耳朵还没捂热,高台上谢哀便动了,只见她素手挥动,霎时风云变色,染上抹抹诡谲的红、黄,飞鸟长鸣几声四散奔逃。
两位尊者各自上前来,一人拢起柳剽然的发丝,自头顶顺至发梢,末了束上一根红飘带。
另一人面露慈和笑意,面上皱纹随神情微微扬起,将金玉项圈,缓缓戴在柳剽然颈间。
她们并肩站立着细细打量完,相视而笑,退回谢哀身后。
风停云歇,谢哀拖着长袍行至柳剽然身前,眼睫垂下端详一番,方才有动作,她食指无名指并拢,和缓地抵在对方的额间。
天地寂静无声,谢哀轻言:“少说少做,量力而行。”
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二人,隐隐可见晦涩古老的符文跃动,最后化作一道灵气汇入柳剽然额头,落下枚青红印记。
谢哀眼神微顿,手指僵在空中,微不可察地呼出口气,将印记隐去。
柳剽然俯身三拜,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,郑重道:“谢师祖和尊者多年养育,承此恩情,历练归来后定终生相侍。”
二位尊者笑而不语,谢哀捏住她的手,将她牵起,语气和缓:“顾好自己即可。”
容雀将一切尽收眼底,脚步挪动,把整个头放在姜浮肩窝,含着淡淡的怅然道:“阿浮,我们离开时也会这样吗?如此一想,还真是舍不得。”
不虚山的日子实在太安逸了,教人忘却山下烦恼,往日的屈辱痛苦恍若隔世,被欢愉和玩笑压在内心深处,不刻意想根本不会浮出水面,想起来也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。
姜浮忧心头发扎到他,不敢回头,仗着容雀在身后看不见,嘴角漫上浅浅的笑,一晃而过。
他喜欢“我们”这类具有排他的意味的词,好像二人的关系也因此愈加紧密深厚,不容旁人参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