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高悬,光线铺得满场透亮。
红色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,微风卷着草坪青草气、彩旗布料的淡味、人群喧闹的热气,一层层叠在空气里。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加油稿件,清亮的女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哨声、掌声、呐喊,把整个操场烘得滚烫热烈。
八百米预赛已经进入最后半圈。
跑道上的选手早已尽数脱力,步伐沉重凌乱,不少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,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拼到最后,早已不是拼速度,而是拼耐力、拼意志、拼最后一丝咬牙坚持的韧劲。
黄珩落在队伍靠前的位置。
他依旧维持着均匀的步频,没有冲刺,没有松懈,稳稳稳住排名。只是近距离便能看清,他整个人的状态早已濒临极限。
脸颊惨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,浸湿领口,原本规整的校服短袖皱巴巴贴在后背。每一次呼吸都深重急促,胸口大幅度起伏,跑过跑道带起的风,都压不住他疲惫的喘息声。
即便如此,他依旧没有半点掉队的迹象。
固执、隐忍、一言不发,硬生生把自己撑到了最后终点。
“冲啊!最后一百米了!”
“坚持住!马上到线了!”
看台和跑道边的零星呐喊落在耳边,喧闹嘈杂。
我站在班级人群外围,手里捏着半瓶温水,随意望向赛道方向。身边同学都在为各班选手鼓劲,我只是淡淡看着,心里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能坚持、能完赛、能拿名次,都是他自己的本事,和我毫无关系。
“可以啊黄珩,居然顶住了!”
“我以为他后半圈要崩,没想到稳得一批。”
“学霸是真全能,读书牛,跑步也这么能扛。”
旁边几个男生忍不住感慨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。
我听着闲话,指尖转了转水瓶,视线很快移开,落回近处热闹的人群里。对我而言,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预赛,谁赢谁输、谁坚持谁放弃,都只是赛场常态。
随着一声轻响,黄珩率先冲破终点线。
跨过白线的瞬间,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,双腿一软,踉跄着后退两步,险些站稳不住。剧烈的缺氧感瞬间席卷全身,他弯下腰,双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大口喘息,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,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透支后的脆弱感。
跑完长跑的人大多如此,脱力、眩晕、呼吸紊乱。
赛道边不少跑完的选手都三三两两互相搀扶、递水、拍背放松,说说笑笑缓解疲惫。
唯独黄珩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。
无人靠近,无人问询,无人帮扶。
他向来独来独往,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疲惫,从不主动合群,也从不奢求旁人的关心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快步从侧面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是林宇泽。
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步伐急切,看上去像是真心关心班级同学,径直朝着弯腰喘息的黄珩走了过去。
这一幕自然得不像话,没人会多想半分。
“黄珩,你没事吧?”
林宇泽快步走到他身边,语气听着真诚关切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一圈路过的同学听见。
“我看你最后一圈跑得太拼了,脸色白得吓人,是不是很难受?”
黄珩微微抬眼,呼吸尚且不稳,眼神清淡疲惫,只是轻轻摇头:“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