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轮第四题刷新。
幕布上这次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逐渐显现的图案,一个圆形,被一条直径分成两半,左半边涂黑,右半边留白。
圆在缓缓旋转,黑白边界随之转动,速度均匀但方向偶尔突变。
图案下方慢慢浮现题目文字:
“请用任何方法决定:黑与白,何者为先?”
题目出现的瞬间,教室的灯光全灭了。
绝对的黑暗,只有幕布上的那个旋转圆盘发着微弱的荧光,照不亮任何人的脸。
我听见有人在黑暗中短促地尖叫了一声,是42号。然后07开始抽泣,13发出某种嘶哑的喘气声,像是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哭。
然后我看见了什么东西。
它们从黑板后面的墙体里渗出来,像墨水从毛细管里往外浸一样,半透明的灰色轮廓从固体墙面上剥离,缓缓直立成人形。
每一具人形都只有大概的轮廓,没有五官细节。
但它们身上各自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。
我辨认出其中一具的人形表面写着化学元素的周期排列,另一具表面浮动着微积分的积分符号,第三具身上是一段一段的古文典籍的句子,第四具满身都是乐谱和五线谱。
它们朝所有人走来了,每个人都被三到四具人形围住。但人形在接近的过程中会变色",根据接近的考生身上某种特质,它们身上浮现的符号会调整。
我旁边那些披着文科知识的人形在接触到13的时候突然褪去了所有公式符号,身体表面浮现出大段大段的《论语》和《道德经》章节。而13在尖叫,那些文字覆盖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像被电击一样痉挛,椅子翻倒在地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我面前的三具人形也在变。它们的表面从初始的灰色渐渐显露出符号,我看到了薛定谔方程,看到了一组麦克斯韦方程组,看到了欧拉公式的优雅形式。
它们是我的“同类”。
它们由跟我相同的知识体系构成,长着同样的符号皮肤,穿着同样的逻辑铠甲。
但它们正在成倍增殖。一具变成三具,三具变成九具,每一具分裂出来的新个体身上都带着同样的物理符号群。它们把环绕我的半径越收越紧,那些数学符号从它们体表剥离,漂浮在空中,组成一道由公式和方程构成的环形屏障。
我被困在这道由“自己最熟悉的东西”组成的囚笼里,每个公式都在凝视我。
幕布上的旋转圆盘突然停了,黑白分界线定格在正中央。
然后我看见一个穿校服的轮廓从人形群的后方走出来。它跟别的“东西”不一样,它有完整的五官。准确地说,它有我的五官,同一张脸,同一副表情。它是我的复制体,但它体表不浮任何文字,干干净净的。
“黑与白,何者为先?”它开口了,用的是我的声音,但语调里有一种过度平滑的机械感,像合成语音。
“你用物理学的光谱分析可以定义一个波长对应什么颜色,你用生物学可以解释视网膜的感光细胞分布。但你先回答我:在你出生的那一刻,你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,它是有颜色的还是没颜色的?”
它在骗我进入纯理辩论的陷阱。
如果我跟它讨论视网膜和波长,我就会被困死在“物理如何定义颜色”这个命题里。但这里的规则是“黑与白何者为先”,这个问题的正确解法根本不在物理层面。
在物理层面,黑白只是可见光谱的两个端点,谁先谁后取决于你从哪个方向看光谱。在生理层面,黑白是感光细胞和视锥细胞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的反应差异,同样没有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