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城地处北方,虽已到阳春三月,外面日光正盛,但屋中却越发阴冷,明明阳光已经照进屋子,可屋中的阴冷却仿佛凝成冰霜,从地砖、从墙缝中,一点点渗透出来。
萧景讨厌这无孔不入的阴冷,让人点了冬日里常用的火盆送来,此刻萧景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面前的火盆。
“三殿,”略带些雍国口音的中年男子李叔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,急忙改口。
“三公子,老爷此次让我们前来摸清暗桩,是为彻底掌控制奉城做准备,我们不宜暴露身份,公子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些。”
一直在漫不经心摆弄火盆的萧景,终于舍得放下火钳子,靠在椅子上,一双桃花眼在火光的映射下却没有半分暖意。
“谨慎?李大人,你是想说这次的惊马吗?你的人要是谨慎些,也不会当街惊了马!”萧景抬起手,立刻有人奉上巾子,萧景随意地擦了擦,将巾子扔进了火盆中,明火遇到巾子,火苗蹭地一声窜起又落下,将巾子烧了个干净。
“你······”李叔同被突然窜起的火苗吓得后退了一步,他知道三皇子不好相处,也没料到三皇子萧景竟如此不给他颜面,他可是堂堂雍国左丞相,要不是为了大业,李叔同恨不得三皇子马上消失才好,哼,不过是秋后的蚂蚱,再让你嚣张几日,李叔同低着头,心里盘算着。
“李大人若是无事,不如赶紧回去,仔仔细细的提点下你的人,照顾好马。”萧景状似好心,实则又给李叔同添了一把火。
“再有下次,李大人你就自己回去和陛下说吧!”萧景靠在椅子上,随口说道。
李叔同一时语塞,没来得及反驳他,只是临出门时,偏又停了脚步,回头道“三公子,临出发时老爷嘱咐我,大梁佛教盛行,这奉城虽是偏远小镇,但佛学盛行,与您多有裨益,让老朽提醒三公子,记得请尊佛像回去。”说完就低头走了出去,仿佛刚才一刹那的挑衅,从没发生过。
李叔同已出门许久,萧景却愈发觉得屋子里阴冷,不堪忍受。
这个李叔同,真是老了,不中用就罢了,还妄想用出身拿捏萧景。
大雍贵族都知道,萧景的生母是一个不知来历,带发修行的女子。战乱时代,多少人家破人亡,女子生存更为不易,萧景的母亲因战乱被困在尼姑庵里带发修行,不料遇到了带兵打仗的拓跋颜,一朝有了萧景,拓跋颜却早已带兵打仗去了。
家里嫌女儿丢了清白,不肯认她,宣布她死在了战乱里,幸好尼姑庵师太可怜女子不易,收留她住在庵里。所以萧景出生在尼姑庵里,五岁前都随母性,取名萧景,后来拓跋颜称帝,才想起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外,这才匆忙派人从尼姑庵接回了萧景,只改了姓,据说拓跋颜连名字都懒得给他改。
拓跋景生母来历不明,再加上拓跋颜明显更看重王后所生的大皇子拓跋昊,雍国众人对拓跋景的态度十分冷谈。不过平日里,虽不拉拢,却也不会主动得罪,李叔同今日如此明显的挑衅却十分反常。
屋子里冷意侵身,萧景觉得十分烦躁,猛地起身一剑劈断了李叔同坐过的椅子。
“拿去烧了!”萧景死盯着被劈断的椅子,一字一句说道,“烧干净了!别再让我看到他。”
“是。”暗卫现身向门外打了手势,悄无声息的回到萧景身后。
“主子,出发前大皇子见过李叔同。”
“哦?怪不得李大人如此有底气,原来有人撑腰呀!”萧景勾了勾嘴角。
“既然他自己不珍惜,那左丞相的位置就换个人吧!”萧景缓缓的坐到椅子上。
“叶祈安呢?”萧景擦了擦手。
“叶祈安是大梁叶昭大将军的幼子,今日刚来到奉城,听说是为了寻回叶将军父子的尸骨。”
“那今天还真是赶巧了!消息准确吗?”萧景坐直了身子。
“准确,是潜伏在上京的暗桩传回的消息。”暗卫赶忙回答道
“叶昭!”萧景记得这个名字,能让他父王和他那个好哥哥,难受的人,他都记得,而叶昭,是那些人中的佼佼者,本来他还想着以后叶昭为他所用,可惜他大哥出手太快,只是略施小技,就让大梁皇帝,自己动手铲除了大梁的战神叶昭。
“叶昭,竟有两个儿子?”萧景迟疑道,世人皆知叶昭的大儿子叶平,自十岁起就入军营,与将士同吃同睡同抗敌,十五岁就敢孤身杀入雍国军队救人。一战成名,世人皆赞虎父无犬子,谁又能想到,叶家竟还有一个灼灼其华的清冷小公子。
“叶将军,竟有一颗慈父之心!”萧景略微思量,就有些明白叶昭的用心了,自古飞鸟尽,良弓藏,武将世家很难有好的结局,这叶昭怕是早已预料到当日的结局,这才不让小儿子入军营,少现于人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