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星挂在天边的时候,裴星野踏入东宫正殿。
这里曾经是她往来穿梭之地,从没有像其他人般拘束,按她自己的话就是:我来小茽的家,还要什么繁文缛节?
如今,再次踏足这里,她将步子迈得极慢极慢。
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。
直到今日,她才彻底懂了。
小茽只能永远地留在自己的心里陪着自己,而此刻端坐于前的是未来的君王。
裴星野上前,跪倒在地。
一身轻薄的淡紫衣裙飘飘然似雾气一般,散在周围,余韵久久不散。
在裴星野进来的那一刻,朱仲景便发现了她的异样。
曾经光华万丈的人,此刻毫无生气,那样一个雀跃的存在,如今却成了最守规矩的人,甚至比一个地位最低贱的宫女态度还要卑微。
朱仲景的心像一盏精美的琉璃灯上裂了一个口子,只一个小小的口子,便似洪水一泻千里般,迅速碎成了若干片,内心轰然一片,再难复合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朱仲景声音艰涩,用力地说出几个字。
立在朱仲景身侧的傅临渊看了看地上跪着的裴星野,又望了望座上的朱仲景,内心叹息着走出了大殿。
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的凉意透着雕花窗棂照进大殿,不知为何,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暖意,反而周身一阵阵发寒。
裴星野原本以为只要离开裴府那座囚笼,不论发生什么,都会开心一点,此刻,却莫名地想哭。
但是,她死死忍住,此时,作为叛国臣子的妹妹,她连哭都是没有资格的。
大殿里除了阳光的流动,毫无声响。
欲哭无泪的不止裴星野一人,朱仲景也在努力克制着。
终于,朱仲景离开座位,缓步来到裴星野面前,倾下身子,伸出双臂,双手落在裴星野臂弯时,才惊觉她正微微颤抖。
那碎了一地的心,又向被一个孔武有力的人踏上去千万遍踩踏一样,朱仲景疼得倒抽一口凉气,口中唤一声“小野”,声音已是颤抖地不行。
裴星野原本微微颤抖的身子此刻抖动地更加剧烈,像狂风中一枚轻巧的树叶一样身不由己。
朱仲景手上一个用力,堪堪将裴星野扶了起来,这才惊觉裴星野已经瘦了许多。
朱仲景牵着裴星野的胳臂,将她送入玫瑰椅上,待她坐定后,才问:“小野,你可有何不适?”
裴星野终于还是抬起了头,一张脸瘦得似乎只剩下了两只硕大的眼睛,而原本晶光闪烁的双眸此时早已黯淡无光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便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