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英谷各处都被加了结界,寻常人看就是普通的乱石巨木,用不了几分钟便能走出,只有穿过那层结界,才知山中别有洞天。
一刻前。
作为“魔头”的煜修顺利躲开寒英谷入口处结界,并在谷中四处溜达时用小法术给自己换了一身华贵锦袍,还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各种饰品给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,不过这身装扮并没有喧宾夺主,反而衬得他气宇轩昂,英气逼人。
脚下这条路,煜修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颗石子位置,他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调子,缓步向寒英谷深处走去。
正是未时,寒英谷的门生在小憩后非常自觉地开始了修炼,几个学生围着自己的师傅叽叽喳喳闹着,问的都是些不着调的东西。
不远处被围着的仙师法号唤为“云息”,据说他曾经是位云游客,时运不济,直到不惑之年才得道升仙,许是经历太多,这人甚是瞧不上仙家宗门那一套,只想四处游历,遇到能帮的顺手就帮了,帮不了就先逃命再寻人相助,总的来说就是:心善,本事挺高,且十分惜命。
煜修隐在望不见尽头的梅树后面,他悄摸数着云息头上有几根白发,在心里胡乱揣测着对方:
“老家伙现在几千岁了?两千?不会还能活两千年吧……这人倒是真的在宋清安小时候抱过他,嘁,不是说自己一生只愿如风去无痕吗?现在怎的赖在寒英谷不走了?谁知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……”
许是煜修眼中的不满太甚,被学生围在中间的云息忽地抬手,手腕一转,两片花瓣如箭般直冲煜修双目——可煜修丝毫未退,反而信步向前离了梅林的掩护,他掐指唤出一缕轻风便吹得花瓣乱了轨迹,乱了轨迹的花瓣狠狠钉在了左后方开得最盛的一棵梅树上。
紧接着,“轰——”的一声,那梅树带着满枝青白倒在了石径上。
云息:……
学生:……!
煜修“恰到好处”地开口:“哎呦,完了完了,云息仙长您怎么这么不小心?这树断成这样了还能活吗?这可怎么办呀?”
这人嘴里说着怎么办,面上却看不见一丝担忧,云息身旁的那群学生应是才进谷的,登时指着煜修反驳:“你、你是何人!少在这幸灾乐、乐祸”
“说话都不利索了,还有心思理我呢?”煜修在这群小辈面前完全没个正形,他瞥向身后的断木,添油加醋道,“你们不知道吧?这株绿萼可是咱们宋掌门在一百七十六年前亲手种在此处的,它在寒英谷待的时间比你们师傅都久,若是……哎!言尽于此,你们抓紧时间和云息仙长告别吧……”
那群孩子似是真的被唬住了,一时半会儿一个字都憋不出来。见此,云息摆摆手让他们离开,师傅的命令学生不敢不听,几人行礼后便迅速散去。
云息压根没理煜修那不着调的样子,一掌将人拍坐在地上后,他也盘腿坐了下来,直言:“你个魔头三天两头往寒英谷跑干什么。”
煜修不言,笑眯眯的看着他。
云息看着那副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,“真不是我把清安藏起来了。”
煜修对此持怀疑态度。
正当二人互看不顺眼时,一阵透骨的寒意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寒英谷。
明明四周温度还是正常的,但所有人都打心底感觉到寒冷,正在练习功课的门生们更是冻得直哆嗦,不停搓着自己的双臂,惊疑不定,“怎嗯嗯嗯嗯么忽然这么冷嗯嗯嗯!”
“我怎么觉得呃呃呃这剑意这么熟悉一一一一呢,好像昂昂昂、宋掌门!”
寒意袭来时煜修浑身一僵,他“唰”地起身,把旁边同样愣神的云息吓了一跳,二人都在空气中闻到了熟悉的梅香。
煜修立刻朝着剑意传出的方向奔去,还不忘朝云息挥挥手当作告别,“走了,老头。”
“…别给我叫这么老!”云息怒道,随后也跟煜修向同一方向奔去,“等我一下!”
煜修和云息在石径间飞速掠过,越往寒英谷深处越是寒凉,梅花却越开越繁茂,不论什么品种,都闹哄哄挤在一起。
渐渐的,四周已经看不到谷中的门生或仙师了,二人停在一处院落前,牌匾上从右往左用娟秀的字迹写着“寄春轩”三个字。
某只…不,某位“开屏的孔雀”停在门口不再前进,反而拨弄起自己的头发,翘起的发丝被一根根压下去,鎏金锦袍理了一遍又一遍,从里到外每处细节都一丝不苟。
云息狠狠翻了个白眼。
他上前一步推开这扇四年不曾晃动过的院门,寄春轩感应到来人是云息自动将他放了进来,这“老头”转身看向煜修,刚想跟他说“一般人过不了寄春轩的禁制,你先在此等候”,下一秒就见煜修也及其顺利的推门而入。
……
哦。
二人沉默地对视一眼,又沉默地在寄春轩中转了一圈,并未见到某人的身影,最后沉默地蹲在了水月玉梅的树荫中。
煜修拿着个不知从哪捞的木瓢,随手在池子里舀了一瓢水,浇在了水月玉梅的树根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