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执开始故意冷落李棠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当一个人让他感到不安——不是危险的不安,而是一种说不上道不明的不安——他就会选择远离。远离的方式很简单:不出现,不提及,不关心。
偏院的事全权交给阿贵。每天的汇报他照听,但不再追问细节。他不再去偏院,甚至不往那个方向看。
他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盐税案里。
扬州那边的调查已经有了进展。周德昌确实死在京城,死因不是急病,是中毒。毒物是一种叫“断肠散”的东西,常见于江湖,不常见于朝堂。
能在京城用这种毒物杀人,还能让京兆府以“急病”结案——这背后的能量不小。
裴执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查到了一个人。
孙绍。
盐商周德昌的银子,第二手转给了孙绍。而孙绍的背景,比周德昌复杂得多——他不只是粮商,还是魏延年远房表弟的女婿。
旧族的触角,比裴执想象的更深。
他把卷宗翻了又翻,把每一条线索都理了一遍,然后列了一张名单。
名单上有七个人。都是暗账上的人,也是密信里说的“还活着的七个人”。
裴执需要在他们被灭口之前,找到他们。
他每天早出晚归,有时候忙到深夜才回府。回到府上也不休息,直接去书房继续看卷宗。阿贵劝他注意身体,他只说了两个字:“无妨。”
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。查案就像解绳结,一个结解开了,才能看到下一个。急不得,但也慢不得,因为有人在暗处盯着,随时可能出手。
他有时候会想起李棠。就想起来了。想起他在院子里浇花的样子,想起他看书时歪着头的样子,想起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总是不经意地冒出来,像春天的草,从石缝里钻出来,挡都挡不住。
裴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他只知道,每次想起李棠,他心里那粒火种就会亮一点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。不是想念,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想念。而是一种牵挂,一种放不下的牵挂。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连着他,一头连着偏院里的那个人。
线很细,但很韧。怎么也断不了。
***
阿贵每天去偏院送饭,顺便看一眼李棠在做什么。
第一天,李棠在浇花。浇得很仔细,每一棵都浇到了,连墙角的杂草也没落下。
第二天,李棠在看书。看的是一本《洛阳花木记》,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。
第三天,李棠在整理账册。桌上摊了好几本,用笔在纸上记了很多数字。
第四天,李棠在院子里散步。走得很慢,像在丈量院子的大小。
第五天,李棠在浇花。棠梨树苗长了新叶,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。
第六天,李棠在看书。这次看的是《盐铁论》。
第七天
“大人。”阿贵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。
裴执正在写公文,头也没抬:“说。”
“李公子今天问了一个问题。”
裴执的笔停了停。
“他问,偏院隔壁的那间书房,是不是大人特意收拾出来给他用的。”
裴执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