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执没有等阿贵的完整报告。
李棠被送回府上之后,大夫处理了伤口,说没有伤到骨头,但失血过多,需要静养。裴执在床边坐了一夜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天亮的时候,他起身,走到书房,铺开纸,写了三道手令。
第一道:调阅京城所有暗巷的户籍档案,锁定了刺客可能的藏身据点。
第二道:命大理寺封锁城门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
第三道:他亲自去了永安坊的一处废弃染坊。
阿贵劝他不必亲自去。裴执说了一句话:伤了我府上的人,我要亲眼看清楚是谁。
染坊里抓到了三个活口。裴执没有审问——他不需要口供。他让人搜了染坊的每一个角落,在地窖里找到了一批旧党的密信。
密信上的内容,他看完之后,当场烧了。
阿贵问:大人,不存档吗?
裴执看着火苗吞噬纸面,说:有些东西,看了就够了。
阿贵怔了怔。他明白了——裴执烧掉的不是证据,是把柄。这些密信里牵涉到的人,有些是裴执以后要用的。存档就是留把柄,烧掉就是留人情。
一个晚上,三条人命,一批密信,一个染坊。
裴执回到府上时,天已经亮了。他没有去睡,而是走到后院,在李棠的窗下站了一会儿。
窗里传出李棠均匀的呼吸声。烧退了,睡得安稳。
裴执站了一炷香的时间,转身走了。
走的时候,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。
阿贵的动作比裴执慢了一步。但他的调查,补上了裴执没有注意到的另一条线。
阿贵在城东的暗巷里找到了线索。
那是刺杀发生后的第二天凌晨。天还没亮,他就带着两个亲信出了门,沿着刺客翻墙逃跑的路线一路追踪。
脚印在城东的永安坊消失了。
但阿贵是个细心的人。他在刺客消失的死巷里蹲了很久,用火折子一寸一寸地照着地面。巷子里堆着杂物,有破筐、烂木头、还有几只死老鼠,气味很难闻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终于,他在巷子尽头的墙根下发现了一块碎布。
黑色的,和刺客衣裳的料子一样。碎布挂在墙头的一根铁钉上,显然是翻墙时被刮下来的。
他将碎布捡起来,凑到鼻端闻了闻。
是硫磺。
不纯,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——这是火药坊里才有的东西。
阿贵将碎布收好,顺着线索继续查。
永安坊一带多是工坊和仓库,其中有一间火药坊,是官营的,专门供应京城守军的火器。坊里的管事叫孙福,是个老吏,在火药坊干了十几年了,为人老实本分,不像是会参与刺杀的人。
阿贵查了火药坊的出入记录,发现三个月前,有一批硫磺“损耗”了。
账面上写着“受潮报废”,实际去向不明。
他将这条线索报给了裴执。
裴执坐在书房里,听阿贵禀报。
他的脸色很差——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。
昨夜他守在李棠床边,每隔半个时辰便摸一次李棠的额头。烧一直没退,大夫来看了两次,都说“再等等”。
裴执等不了。
但他除了等,什么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