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,烟花开始了。
第一蓬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紧接着是红色的、绿色的、银色的,一朵接一朵,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明明灭灭。
褚沐远放下碗走到窗边,仰头看着漫天流光,浅青色的斗篷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,面庞在烟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。
他没有注意到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。
“你果然在这。”
褚沐远回过头。晏闻修站在门口,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窄袖长袍,外罩同色鹤氅,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佩饰。
难得的是他今日手里没有握那把乌木折扇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盏灯——普通的竹编灯笼,还没有点。烛芯是新的,白色的蜡头干干净净。
“……世子?”褚沐远愣了一瞬,下意识想行礼,被晏闻修一个极轻微的手势止住了。
“不必。”他走到窗边,在褚沐远身侧站定。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,不算近,但比宴席上那个角落要近得多。
窗外又炸开一蓬烟花,金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映亮了几分。褚沐远看见晏闻修垂着眼帘,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、波澜不起的表情,烛火在他握灯笼的手指上跳跃着细碎的光。
“世子怎么来了?”褚沐远问。
“厉琛说你在楼上一个人待着。”
褚沐远“嗯”了一声,心想厉琛什么时候去叫的人,明明方才还在一处。不过厉琛素来想一出是一出,他也没有多想。
窗外烟花一蓬接一蓬,人群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,雅间里却安静得很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谁也没有说话。
褚沐远不知该说什么——他和晏闻修总共没见过几面,话更是没说上几句。可奇怪的是,这份沉默并不尴尬。窗外有烟花、有花灯、有满街的热闹,不缺声音。
烟花渐渐稀了。褚沐远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世子,除夕那晚……有人往我那儿送了一只竹编灯笼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目光依旧望着窗外。
身侧的人沉默了一息。
“什么样的灯笼?”
“竹子编的,八角形,里头嵌了一颗夜明珠。”褚沐远笑眯眯,弯起嘴角,看上去一改平日的小心谨慎,更有了少年人的鲜活
“编得很精巧,不过送的人没有留名字。我原以为是厉世子送的,后来问了他,他说不是。”
晏闻修没有接话。
褚沐远偏过头来看他。他今日簪的那支白玉簪在鬓边泛着温润的光,衬得他那双眼眸格外清亮。
“世子知道是谁送的吗?”
窗外又炸开一蓬烟花,金白色的光在晏闻修脸上掠过。他没有转头,依旧望着窗外,声音不高不低,一如既往地清淡:“你觉得是谁?”
褚沐远看着他。烟花的明明灭灭中,他似乎看见晏闻修的耳后浮起一点极淡的红——也许是烟花的反光,也许是被夜风吹的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他没有追问,只是将目光收回去,重新望向窗外,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弯了一点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大概是哪位看我可怜的好心人吧。”
晏闻修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飘散在风中。
烟花终于放完了。人群渐渐往灯街深处涌去,茶楼下面的人声也稀了些。褚沐远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夜空,忽然听见身侧的人开口。
“那截竹枝,还活着?”
“活得很好,”他转过头,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散,“芽已经长成叶子了,新抽了两片。”
“嗯。”
晏闻修沉默片刻,将手里那盏没有点的竹编灯笼放在窗边的矮几上。“方才在楼下买的,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“多了一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