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遇定然也是重生的。
云疏星重生后见到他第一眼就有此猜测,他对自己的冷淡完全不合常理,而且宗门内只有他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。
若说拒绝礼物和心意是疏离客套,那不问招呼刻意远离就是冷硬抗拒了。前世云疏星只是拒绝他的告白罢了,这世他更是半天没招惹这个师弟,总不至于上来就被讨厌了。
要说前世云疏星为什么要拒绝裴遇的告白,原因很简单,他们真的不熟。
至少云疏星对他单方面是真的不熟,他对自己师弟的了解,除了姓名裴遇性别男之外一片空白。裴遇拜师五年里,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,还都是在集体活动不得不见面的情况下。
唯一一次见面就是那次在山路相见,然后就告白了。如果裴遇不是他自家师弟,云疏星真的会怀疑自己常年被痴汉尾随。
那时的裴遇看上去比现在拒绝他的样子可爱多了,明明是一张天然带着凶劲的脸,看向他时却眉尾向下,看起来就像一条怕被主人踢一脚的可怜小狗。剑眉下的一双凤眼竟还水汪汪的,让他隐约感到了几分祈求的意味。
小狗摇着尾巴,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可怜样子,眼睛也不敢直直盯着他,而是心虚的左右看着,假装四处扫过而非故意落在他的脸上。
“云师兄,我,我突破结丹了。”裴遇双手紧握在身后,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,还没等他费力思考出下一句该说什么时,他满心思慕的师兄已经落在了他身前,那张朝思暮想的明媚面容正对着他扬起笑来。
“师弟这个年纪就突破结丹,真是厉害,这是要去和我爹说吗?”
裴遇连连点头,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看向云疏星的视线,可这样的距离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移开目光,他也动不了自己的脚步,只能随着自己最深处的心意张开嘴:“云师兄,我有话对你说……”
“我心悦你。”
裴遇像一条渴望着认同的小狗,先前还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冒犯,说完后便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云疏星看,看的他都有些心软。
被拒绝后似乎也没有气馁,只是眸中光晦暗一瞬,又重新鼓起勇气道:“我会更努力的,我会让师兄更喜欢我。”
这样想来也不是能因此恨上他的样子啊?云疏星怎么想都摸不着头脑,索性直接抛开头脑,溜达着下山去外门找师弟。
至于裴遇是不是重生、为什么会重生,云疏星不是很关心,毕竟他连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也不清楚。自己修炼出岔子那日,裴遇眼中的紧张关切与前世的拘谨羞涩如出一辙,可见他还是他,不是被人夺舍。
既然确认了这一点,作为同门师兄的责任就已经尽到了。至于裴遇在别扭什么小心思,现在的云疏星还挺有兴趣了解的,否则他将会进入父亲的私库寻找一本能把人揍的很难看的法术。
……
“抱歉,云师兄,”裴遇看也不看他,态度疏离,“请收回去吧。”
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了,不管是冲进洞府扑到他身下、还是在阵法课和他说的几句话,都好像只是短暂鲜活起来的他,现在他又回到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。
不,只是拒云疏星于千里之外。
这是在去往斗法台的路上,是外门前往很多场所的必经之地,来来往往很多弟子,许多道目光都在往二人身上打量,其中更多的目光都是朝向云疏星的方向。
云修白的儿子放在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存在,云疏星早就习惯这些,却并不代表他可以无障碍地接受这些有恶意或无恶意的打量。
这些人不知晓事情全貌,解释起来又很麻烦,云疏星也没有喜欢把自己所有事情广而告之的癖好。
前世他不喜欢离开丹峰就是这个原因,实力与地位不符的人在受到关注时是非常痛苦的,哪怕这一切都没有云疏星选择的余地。
他是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,他的生命是父亲耗费了无数心血维系的,他的灵根与天赋是上天恩赐的产物,体弱无法修炼也是没办法的事,现在愿意给师弟送东西和系统关系也不大,都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但这不代表旁人可以在他面前这样议论他。
裴遇也听到了那些刺人的话,他拒绝云疏星当然不是因为看不上他体弱,正蹙着眉欲寻到多舌的人与之理论,就看见师兄被一位高大身影揽住。那人身着淡紫衣袍,是宗主一脉的制式,眉目温和,却又带着几分锋锐。
此人名姜文樱,青云宗宗主大弟子,素来温和的目光此时冷冽扫过方才那名出言不逊的弟子,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冷意:“云师弟乃内门亲传,纵然先天体弱,却也十六岁修炼至筑基中期,尔等如此冒犯,是认为自己也有此等天赋吗?”
此言一出,众人哗然。宗门传言只说云疏星绝世美貌,再之便是先天体弱无法修炼,本来都以为至多只是练气期,竟不想已经筑基期了。体弱还能在这个年纪筑基中期,这要是不体弱岂不是必然结丹!
围观人中有一些机灵的外门弟子已经主动鞠躬向云师兄赔罪,云疏星本来就不打算计较。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软柿子性格,他只是觉得跟外门这些此生未必能见第二面的弟子有什么好计较的,他本来就打算直接走掉的,姜文樱一来反而闹大了。
若对方是某个长老的弟子,或是某个执事堂的结丹期弟子,云疏星都要好好和对方聊一聊自己亲爹平时喜欢怎么只手遮天。但人家只是个不懂事的外门普通弟子,都未必何年何月能有机会筑基,此时认真对待传出去便是欺负人了。
他将阵法图集收回储物袋,走了两步亲手将躬身的外门弟子扶起,温声道:“无妨,大家都是同门弟子,有误会解开就好了,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姜文樱目光却幽幽飘向先前那个出言不逊的弟子,那弟子自知惹了不该惹的人已经吓跑了。他隐隐感觉到有一道不太友善的气息追着那个弟子去了。
他挥了挥手让围观弟子散去,再一扭头,云疏星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裴遇双目无神的盯着天空发呆,想来他盯着的那个方向正是他那位云师兄坐着飞舟飞走的方向。
姜文樱也是看着云疏星长大的,对他不告而别直接飞走只觉得这是难得的任性可爱。修真界同一辈分相差几百岁都是寻常,他对云疏星也有几分对小辈的护短,虽然心知他能处理好眼前的事,却还是忍不住上前帮忙解困。
倒是这个裴遇,姜文樱冷着脸将他直接揪到了角落。
“先前你问我星儿的喜好,说是真心爱慕他,我看在云师叔收你为徒的份上好好答了,如今你却这样对他,你什么意思?”姜文樱的脸色比方才更冷,他恨不得直接揪起这小子的领子把他按上斗法台抽一顿,但又实在觉得事情似乎是不是看到的那样。
裴遇的指尖已经被自己掐出了一道血痕,云疏星方才一闪而过的受伤一直在他脑海中出现。先前二人见面一直是在无人处,他也没想到会对云疏星有这样的影响……那他就不能别再来找他了吗,像上一世一样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不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