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川城夜色渐深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铺展成一片温柔绵长的人间星海。
自唐宸渊与谢玄寂布下双道清平结界,整座雄城的躁动戾气已然褪去大半。白日里市井之间随处可见的争执猜忌、攀比焦躁、怨怼不甘,在深夜安宁之中尽数沉淀。
满城妄气不再肆意翻涌侵心,层层灰蒙蒙的浊雾被结界缓缓涤荡、层层稀释,化作轻薄云烟散入晚风。
俗世凡人毫无感知天地变化,只觉今夜心绪安稳、眠意绵长,心中积郁多日的烦闷莫名消解,睡得格外踏实安然。
街巷归于静谧,车马停歇喧嚣,烟火褪去浮躁,整座中州第一雄城,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清平温润。
唐宸渊与谢玄寂依旧立在鼓楼高台之下,并肩而立,望着满城灯火安宁景象。
晚风拂动二人素色衣袍,道韵内敛深藏,仙尊气度隐于凡尘,唯有周身流转的清正气机,不染世间半点污浊。
唐宸渊眸光轻缓扫过整座城池,神识绵长铺展,细致探查结界之下每一寸天地气机,轻声缓缓开口:
“结界初成,一日涤妄,满城人心已稳三分。”
“浅层的浮躁执念、市井纷争,尽数被清气抚平,俗世烟火终于回归本貌。”
“可我神识探查之下,依旧能察觉,地底深处、城池暗隅,藏着一缕极深、极沉、极阴的妄根。”
谢玄寂眸心清冷如万古寒潭,阴阳秩序道韵微微震荡,穿透表层灯火繁华,直抵城池地底暗脉,语声沉而不疾:
“我亦察觉到了。”
“洛川城表层妄气散乱浮于人间,供凡人日日沉溺、自生纷争。”
“可真正支撑整座城池千年妄势不散的,并非万家细碎执念,而是地底暗藏的聚妄地眼。”
“残宗布局缜密至极,将真正的祸根深埋地脉,隐于阴阳夹缝、藏于山河暗底,避开世人耳目、避开寻常仙法探查。”
唐宸渊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肃穆:
“难怪南疆清煞、市井渡心,皆只能治标,难以撼动中州根本。”
“残宗从一开始,便将所有核心暗桩、所有虚妄根基,尽数藏于大地之下。”
“世人见盛世繁华、人间烟火,便以为中州安稳无虞。殊不知脚下山河暗脉,早已被邪宗千年浸染、层层掌控。”
二人并肩抬眸,目光穿透厚厚青石楼宇、穿透沉沉大地土层,直视洛川城地底深处。
寻常修士神识至此,只能感知浑浊地气、纷乱脉络,根本无法分辨正邪、识破伪装。
但二人身负女娲本源清气与万古阴阳秩序大道,乃是世间至高正统,天地一切虚妄伪装,在双道目光之下,尽数无所遁形。
只见洛川城地底千丈之下,地脉交汇、阴阳逆转之处,一枚漆黑深沉、似石非石、似气非气的晦暗光球静静盘踞于此。
它无形无质、无光无息、不震不动,完美融入地脉浊气之中,静静吸纳全城千万人家日夜飘散的执念妄念,源源不断转化为精纯虚妄道力,输送向中州更深处的暗宗巢穴。
那便是——聚妄地眼。
谢玄寂语声淡淡,剖析其根本邪性:
“此地眼不生煞、不聚凶、不凝妖、不化鬼。”
“它唯一的功用,便是藏妄、蓄妄、养妄、传妄。”
“一城万人执念,聚于地眼;一城千年痴妄,存于地眼。”
“残宗不靠它现世作乱、屠戮生灵,只靠它慢慢蚕食人心、慢慢扭曲地脉、慢慢积累邪势。”
唐宸渊眸心悲悯渐浓:
“最可怕的从不是滔天邪祸,而是这种无声无息、岁岁蚕食的沉沦。”
“凡人一世短短数十载,代代被妄气侵染,代代执念加深,代代人心愈发浮躁凉薄。”
“一代人积一分妄,千年岁月,便是万丈妄海、无解死局。”
“若你我今日不入中州、不破地眼、不清妄根,再过千年,整座九州人心尽数沉沦,无需残宗一兵一卒,人间自溃、天地自倾。”
谢玄寂侧首望他,白衣拂风,声色笃定沉稳:
“既已寻得祸根,便即刻清剿。”
“表层人心可慢慢渡、慢慢安,可地底邪根不可久留。”
“地眼一日不除,妄气一日不绝,纵使我们日日渡人,城中依旧会源源不断滋生新的痴妄纷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