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凌醒来,枕边一朵莲,鼻间嗅到似有若无一缕莲香。
待他再看,莲朵忽碎,如潭中照影倏尔不见。池凌心念一动,三枚铜钱落手,开始起卦。
他对着卦象掐指推演一番,竟有些不确定起来:“此行得遇故人?”
少时在观中修行,甚少出山,能被他称为好友的人,此时被他想破天也论不出一个,可卦象不会出错。
“故人。”池凌心中咀嚼一遍。
出了客栈,向山而行。
躲过一阵潇潇冷雨,池凌再度摸了摸行囊,确定自己真的没带伞,自顾自沉吟道:“我记得我带了伞的。”
他抬头望望黑脸的天,心感不妙。若今夜再找不到一处避雨的地方,恐怕要就此淋成一只落汤鸡了。
夜雨将至。
面对带没带伞这个问题,池凌还是决定先避雨。
飒飒风来,忽有风铃摇响。
池凌心中大喜,料得前方应有人家在,即便主人无意有客留宿,他也可以借得片檐角避雨。
几步走下来,见到飞檐一片,这位出山历练的小道长觉得不对劲:深山老林的,怎么有人将宅子建到这里?且不说这个,忽然有座宅子解你心忧,供你栖身,怎么说也巧了些。
池凌从乾坤袋掏啊掏,终于从袋中角落里掏出一只落灰的罗盘。他随口一吹,灰尘扬扬飞落,罗盘指针却乱转起来,左三圈右三圈总也找不到要指的方向。登时心中警铃大作:
事出反常必有妖!
不知道这次在前方等待的是盘丝洞的女妖精,还是狮驼岭的三魔头。
想到上次,误入蜘蛛穴,被蛛女用蛛丝捆了个结结实实,他足足挣了一天一夜才挣断,苦战三天,终于将其收服。出洞却被同行告知这是一只好妖,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、送迷路小孩回家种种,同行说得声情并茂,池凌唯有清泪两行相对,道:“你不早说。”
谁知同行挠挠头:“你也没问啊。”
蛛女开怀大笑,朝池凌扔了个鲜果:“小道长,我请你吃果子啊。”
再有上上次,入一不知名山岭被三个魔头偷袭,反观自己单枪匹马,好不容易逐一击破,却还要处理一窝小精小怪。
第五天天大亮时,池凌满身狼藉,盯着自己破烂道袍时灵光乍现,也许他可以拿一只破碗下山去晃一圈,说不准可以满载而归。此计不成他还有下策,贴个假胡子带个花墨镜什么的,拿个幡一摇,保不齐也能挣一身行当。
不知道是哪里遗漏,来了一只睡不醒的鸟妖,睡眼迷蒙中好似看到自己的窝,兴奋地叽叽两声飞上了池凌的头。
池凌干巴巴笑了两声,一把抓住那鸟妖的尾羽将其收服。
想到这里,他有些迈不动步子。发觉那片飞檐变幻,眼睛一眨,它变作一座九曲回廊,廊外莲花正盛,嫩蕊摇香。
自己就这样随便进了妖窝了?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池凌从容向前,发现这里布局甚妙,廊有尽而花无穷,设一座九曲回廊,人在观赏之时四方可看,此处势高,也可遥望远处山水。
过尽回廊,便有一亭。
亭中无山水,只有茶具几盏、轻烟一点。
所以亭中有人望山水。
他斟茶一杯,推向池凌的方向,示意可坐,不见其动作,笑道:“这位道长,坐下来喝杯茶吗?”
话落,大雨终于倾泻而下,击起一阵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