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一片死寂里滑过半月。
林砚辞把自己从过往里硬生生抽离出来,像是剥掉一层带血的皮肉。眼底那片为沈时衍燃起过的光彻底熄灭,整个人安静得近乎透明,往日里缠绕在眉宇间的温柔与怯懦,尽数被一层冷硬的漠然覆盖。他不再去路过沈氏大厦,不再触碰那片珍藏多年的槐叶,刻意抹去所有和沈时衍相关的痕迹,逼着自己往前走。
朋友看他终日寡言消沉,于心不忍,辗转介绍了一个性情温和的人。对方体贴周到,知晓他过往心绪不佳,从不多问,只安安静静陪着他吃饭、散步。林砚辞没有心动,也没有欢喜,只是想着,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原地,守着一段注定无果的执念腐烂。他累了,想找一处安稳,借一段新的关系,彻底把过去埋葬。
他试着答应下来,试着接受这份迟来的、平淡的暖意。
这天傍晚,对方约他在老城区的清吧小坐。这里离当年那棵老槐树不远,林砚辞本想推脱,最终还是应了约。暖黄的灯光柔缓地落下来,对面的人递来一杯温饮,语气温和地聊着闲话,气氛平和得不起一丝波澜。林砚辞垂着眼,指尖摩挲着杯壁,神情淡然,一副已然放下过往的模样。
他以为,从今往后,沈时衍就只会是生命里一道旧伤疤,再也掀不起风浪。
可命运偏要将两人再次狠狠纠缠。
沈时衍找了他整整半个月。自那日寒风中听完那句剜心的祝福,看着他仓皇逃离后,沈时衍便陷入了无边的煎熬。虚假的订婚风波尚未彻底平息,家族的压力层层堆叠,可他心心念念的人,却像人间蒸发一般,断了所有联系。他疯了一样打听林砚辞的行踪,动用了所有人脉,终于在这家清吧里,看见了朝思暮想的身影。
推开门的瞬间,沈时衍周身的寒气骤然凝固。
他看见林砚辞坐在陌生人身旁,姿态松弛,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局促与伤痛,那副安然度日的模样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穿了他的五脏六腑。尤其是看见对面之人自然地凑近,轻声说笑,两人之间一派和睦,沈时衍脑中轰然一响,所有的理智、隐忍、筹谋,尽数崩碎。
他几步跨到桌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,将林砚辞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周遭的谈笑瞬间停滞,空气冷得结了冰。
林砚辞闻声抬头,视线撞上沈时衍布满红血丝的双眼,心头极轻地颤了一下,却也仅仅只是一下。半月的麻木早已磨平了尖锐的痛感,他敛去眸中最后一丝涟漪,神色平静无波,甚至微微侧过身,下意识地和身边人靠近了半分,无声地划清界限。
这个动作,彻底击溃了沈时衍。
在外向来沉稳冷冽、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家掌权人,在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。积压了七年的思念、半月的惶恐、连日来的委屈与恐慌,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。他眼眶瞬间通红,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砸在身前的地板上,碎成一片狼狈。
这是林砚辞第一次看见沈时衍哭。
少年时意气风发,重逢后隐忍克制,哪怕身处绝境,他也从未露过半分脆弱。可如今,他当着旁人的面,像个无助的孩子,失声痛哭起来。
“林砚辞……”沈时衍的声音破碎哽咽,夹杂着浓重的鼻音,他伸出手,想去触碰对方,又怕被躲开,手臂悬在半空,不住地颤抖,“你告诉我,这到底是为什么?”
林砚辞垂眸,避开他泪眼婆娑的目光,唇线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线,一言不发。
“我知道订婚是假的,我有苦衷,我一直在想办法挣脱束缚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!”沈时衍往前踉跄一步,哭声越来越大,胸腔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,“我等了你七年,从你不告而别那天起,我就一直在等你回来。好不容易重逢,好不容易等到你愿意回头看向我,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转头就去找别人?”
清吧里其余客人纷纷侧目,可沈时衍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,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想要彻底离开他的人。他死死盯着林砚辞淡漠的侧脸,一字一句,泣声质问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: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爱我了?”
短短五个字,像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