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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(第1页)

林砚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公寓的。

脚上的鞋沾了一路的寒风碎雪,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,从沈氏大厦到这间小小的出租屋,短短几公里的路,他走了整整一个小时。身上还裹着沈时衍的大衣,雪松香气浓得刺鼻,那是属于沈时衍的味道,是他曾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暖,此刻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死死裹住,连喘息都变得奢侈。

掏出钥匙的时候,手指抖得厉害,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,门锁转动的咔嗒声,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,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。

推开门,没有开灯,任由窗外昏沉的暮色涌进来,将小小的屋子笼罩在一片灰暗里。

他没有脱鞋,就那样直直地走进去,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身上的大衣滑落肩头,堆在地上,他也懒得去捡,任由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钻进来,裹住自己单薄的身躯。

脑子里空空的,又像是塞满了东西,全是沈时衍的脸,是年少时槐树下递糖的温柔,是重逢时那句沙哑的“你回来了”,是这几日相处时细碎的温存,还有刚才,他站在寒风里,一字一句说出的违心祝福。

“恭喜你。”

“祝你和苏小姐佳偶天成。”

“祝你往后幸福,再也不要被我牵绊。”

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,可奇怪的是,他明明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搅在了一起,明明上一秒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,此刻却一滴都流不出来了。

他想哭,想嚎啕大哭,想把这七年的等待、十年的爱意、所有的委屈和心碎,全都伴着眼泪哭出来。他想放声嘶吼,想质问为什么,想把所有的不甘都喊出来,可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干涩的、粗重的呼吸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哭不出来。

真的哭不出来。

不是不想哭,是眼泪已经流干了,是心已经疼到麻木,疼到没有力气再去流泪。

他抬手,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眶,使劲掐着自己的脸颊,想逼出一点眼泪,可眼眶红得发烫,却依旧干涩得厉害,连一丝湿润都没有。那种想哭却哭不出的憋闷,比撕心裂肺的痛哭还要折磨人,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,喘不过气,又像是心口破了一个大洞,风灌进去,凉得彻骨,却连疼的知觉都在慢慢消失。
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,这双手,曾在年少时牵过沈时衍的手,曾在重逢后,小心翼翼触碰过他的衣角,曾在告白时,攥着那片干枯的槐叶,抖得不成样子。

可现在,这双手,只能用来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意,只能说出那些剜心的祝福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了十年的人,走向别人。

七年,他在异国他乡,无数个夜晚抱着枕头哭,想念沈时衍,愧疚自己的不告而别,把思念熬成了执念,以为回来就能弥补,就能圆满。

短短几天的温存,让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光,可转瞬之间,那光就灭了,留下他一个人,陷在无边的黑暗里,连哭的资格,哭的力气,都没有了。

他慢慢蜷缩起身体,膝盖抵着胸口,头埋在膝间,双臂紧紧抱着自己,想给自己一点温暖,可浑身都是冰凉的,从指尖到心底,没有一处是暖的。

房间里很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缓慢又沉重,每一下,都在提醒他,这场长达十年的爱恋,彻底结束了。

没有争吵,没有告别,只有一句违心的祝福,和一份再也无法言说的爱意。

他想起刚才离开时,沈时衍眼底的慌乱和心疼,他知道沈时衍或许有苦衷,或许也舍不得,可那又能怎么样呢?订婚的消息是真的,家族的责任是真的,他们之间没有未来,也是真的。

他亲手推开了沈时衍,亲手斩断了最后一点念想,亲手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窗外的风越刮越烈,拍打着窗户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哭,可他却依旧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没有丝毫波澜。

疼吗?疼。

难过吗?难过。

想流泪吗?想。

可眼泪,早就随着那句祝福,随着七年的等待,一起耗尽了。

剩下的,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,和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
他就这样,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,从暮色沉沉到天光大亮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

没有哭声,没有动静,只有死寂。

而这份死寂,比任何撕心裂肺的痛哭,都更虐心,更让人窒息。

这世间最痛的,从来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心死之后,想哭,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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