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过后的客厅,本该是一贯的温馨,空气却渐渐沉了下来。
林辰收拾着餐桌的碗筷,指尖攥着瓷盘边缘,力道微微泛白,脸色比平日里淡了几分。沈聿川坐在沙发上,刚处理完工作消息,抬眼看向他的背影,语气自然得如同往常:“我跟小宇的班主任打过招呼了,下周把他调到前排座位,离那些爱上课打闹的同学远一点,也方便专心学习。”
林辰的动作猛地顿住,背对着沈聿川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转过身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你什么时候跟班主任联系的?”
“今天下午,托朋友打了声招呼,事情已经办妥了。”沈聿川放下手机,起身朝他走来,以为他是开心的,伸手想揽他的肩,“我知道你担心小宇的成绩,这样安排最稳妥,以后他的学习规划我也让助理整理好了,报个一对一的辅导班,效率更高。”
可林辰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这是林辰第一次躲开他,沈聿川的手僵在半空,眉头微微蹙起:“怎么了?”
“沈聿川,”林辰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压抑已久的疏离,“小宇是我弟弟,他的学习、他的生活,该由我来安排,不是你。你连问都没问过我,就擅自去找班主任,擅自定辅导班,你问过我的想法吗?问过小宇的想法吗?”
长久以来的温和与顺从,在这一刻终于裂了缝。林辰向来性子温和,习惯了包容沈聿川的照顾,从早餐的安排到上下班的接送,他都默默接受,甚至觉得温暖,可他忘了,沈聿川身处高位久了,自带一股独断的强势,这份强势渐渐越过了边界,变成了不加商量的插手。
他不是不感激沈聿川的用心,可他受不了这种被全盘安排、连话语权都没有的感觉。这么多年,他独自带着林小宇长大,凡事亲力亲为,弟弟是他的底线,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,他不容许有人不经他同意,就擅自替弟弟做决定,哪怕这个人是沈聿川,是他放在心上的人。
沈聿川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作,愣了片刻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,还有些被冒犯的沉郁:“我是为了你们好,小宇现在关键时期,我多帮衬着点,你也能轻松些,有错吗?”
“错的不是你帮衬,是你从来都不问我愿不愿意!”林辰的声音微微提高,眼底泛起淡淡的红,不是生气,是委屈,“沈聿川,你总是这样,用你觉得好的方式对我,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。我知道你有钱有能力,能摆平很多事,可我和小宇,不是你随手安排的对象,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节奏。”
“我习惯了自己扛事,不用你事事都替我做决定,更不用你瞒着我插手小宇的事。你这样,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,像个依附你的累赘,不是平等的恋人,只是被你照顾的附属品。”
最后一句话,像一根针,刺破了两人之间一直以来的平和。
沈聿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向来强势,却从没想过自己的用心会被这样曲解,他看着林辰泛红的眼眶,心里又气又闷,语气也冷了几分:“附属品?林辰,你就是这么看我的?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没用,是我想护着你,想让你不用再辛苦,我有错吗?”
“你没错,错在你太独断,错在你从来不懂尊重我!”林辰别过脸,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意,声音带着哽咽,“你回去吧,我想冷静一下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,暖黄的灯光也照不进两人之间骤起的隔阂。沈聿川站在原地,看着林辰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强忍着委屈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措。
他知道,自己确实太心急了,习惯了在商场上雷厉风行,却忘了对待林辰,不能用这样的方式。他想道歉,可话到嘴边,看着林辰决绝的背影,又咽了回去,他知道,此刻林辰需要的不是辩解,是空间。
沈聿川沉默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深深看了一眼林辰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我先走了,你别多想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房门被轻轻带上,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林辰一个人,缓缓蹲坐在地上,双手抱住膝盖,长久以来的隐忍和委屈,终于忍不住落了泪。
而门外,沈聿川并没有立刻离开,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掏出烟,又想起林辰不闻烟味,默默塞了回去,眼底满是烦躁和懊恼。他从没想过,自己满心的呵护,会变成伤害对方的利器,他太急于把所有好的都捧到林辰面前,却忘了问他要不要,忘了他骨子里的骄傲和独立。
楼道里的灯光昏沉,两个满心在意彼此的人,却因为一场误解和独断,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冷战,连空气里,都弥漫着酸涩又压抑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