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仗义的当即愤然,已然起身要过去发难,被少年拉住。温雁时摇头轻声道:“不必为我出头。”
“这怎么行!区区一个庶子,想翻天不成?”那人嗓门太大,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,温寒栖也抬眸看来。
温雁时一阵尴尬,硬着头皮继续道:
“不必如此明目张胆,我这庶兄百无一用,尤其是学问。只需各位第四盏酒时将他举荐出去,让他当众出丑即可。”
“好主意!”有人捧道。
“不过……我记得世家子弟相比,庶子不得参与。”赵兄半酣着提出问题。
温雁时敛下眸光,慢条斯理斟上一杯酒,笑道:“这般才会让我父亲明白,近二十年……他究竟错过了什么。”
少年轻轻抿了一口,起身离席,含笑道:“且看诸位。”
温雁时背影远去,钟声震响。半炷香后,高台上天子起身,众人皆已回归自己席位,站起随天子敬第四盏酒。
宴会正式到达高潮,舞姬拂身退下。
温雁时一点点喝着酒,看着内侍们清空大堂,不少世家子弟入场,面上跃跃欲试。
先是武艺,孙侍郎家大公子耍了一套枪法夺魁,虎虎生威,满堂喝彩。
天子和悦,当众赐下一柄破军枪。孙大公子差点没抬起来,举着国之重器颤颤巍巍回席。
温雁时看笑了,又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喝。
总算到了文策,天子抽签,由其决断是吟诗对赋,还是书论国策。
金签在地上滚落两圈,内侍高声道:“刑律策!”
堂上静默下来,不少世家子弟犹豫着不敢上前。
忽而,一青年走上殿,弯腰行礼,华服上的饰品坠响。他面色微酣,恭敬道:“陛下,臣听闻温丞相之长子素有才名,不如令其一起比试。”
“温丞相长子?”天子略疑惑,温世衡已然出席行礼。
“禀陛下,臣有一庶子,名寒栖,浅陋愚笨,不谈才学。”温世衡垂首道。
天子笑着宽慰:“朕还忧心试题过难,扰了诸卿兴致,想来便来罢。”
“是,”温世衡起身,看着列末站着的庶子,温和笑道:“寒栖,陛下唤你,便上来罢。”
青年容貌冠绝,修雅无双,走上前不卑不亢弯腰:“多谢陛下。”
其余世家子弟亦逐渐上场,一个时辰的文策比试开始。
温雁时闲得无趣,便一盏又一盏品着杯中酒。宫中美酒偏甜,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,温雁时倒了倒酒壶,空了。
墨牍被内侍们一一收起,帝王自案上翻阅着。
温雁时身前的空壶被侍女添满,又等了一会,少年按耐不住持盏欲倒,便听见天子声音清和:“温寒栖何在?”
温雁时放下酒盏,看着他哥走出跪下。青年神色平静:“回陛下,臣在。”
“此策言,明刑弼教、法贵中正,何意?”天子问道。
温寒栖拱手答道:“礼者禁于将然、刑者惩于已然,是谓明刑弼教;律令浩繁、轻重失准,或罪同伐异、或刑轻防疏,是故法贵中正。”
天子颔首,继而问道:“既如此,又何言‘以刑止刑’?”
“回陛下,今宜轻徭薄赋,使民有恒产;选贤与能,使官无贪墨。执法持中于后,仁政化民于前,此谓‘以刑止刑’。”
满堂沉默,片刻后,帝王赞道:“好。温丞相生了个好儿子。”
席间众人纷纷喝彩,温相似是受宠若惊,红着脸向高座道:“圣上贤明。”
文策魁首选出,天子下令,授以温寒栖大理寺丞一职,以彰律明德。
温雁时看着青年立于大殿中心,勾了勾唇,无视温世衡频频投过来的目光,继续饮着杯中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