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在值房中整合资料,将诸多册籍归纳誊录,大都是江南防洪筑堤的旧档。
那场亡国的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,他想着依沥江流势,结合后世所学,能否在旧堤基础上进行修葺改良。
于是在值房中描了一整日图纸,待晚霞铺满天际时,才将奏折呈至工部右侍郎案前。
“你要我把这个交给陛下?”
宋明庶坐在椅上,展开那本奏折,里面绘制的堤坝结构不可谓不高超。早在涿郡他就已见识到温雁时的才能,此刻仍不免惊异。
“不过我要提醒你,现下国库空虚,”
宋明庶指了指桌面,看向温雁时:“江南五郡堤坝多已倾圮,若要重修,工程浩大,陛下未必同意。”
“无妨,”温雁时笑道:“你递上去便是。”
至于国库空虚……他自有法子。
宋明庶看着这张笑容,忽而想起此人在涿郡行事时的模样,脊背莫名一凉。
“行,我会亲自上达天听。”他收起奏折,转念一想此人一天在值房,估计午膳都未用,便邀请道:“京城新开了家兴膳堂,想不想试试?”
温雁时略一沉吟,点头揶揄道:“宋大人阔绰。”
宋明庶一愣,继而笑骂道:“比不得温大人无耻。”
暮色从窗格蔓延开来,皇城门口车夫吆喝着马,驾着车驶入长街。
桃李春风穿街而过,柳巷深处歌声娇柔,女子轻吟着“百草千花寒食路,香车系在谁家树?”尾音悠悠散在暮风里。
问风一手掀着车帘,目不转睛盯着车外美景,彻底入了迷。
“我已于城中订下客栈,小先生可欲歇息一晚?”姬云昭一颗一颗收回棋子,含笑道。
对面的青年蹙了蹙眉,清眸带上谴责:“姬兄,莫再这般唤我。”
姬云昭勾唇,与他眸光相接:“好啊,知离。”
谢璟移开目光,不再理他。
暮色沉入长街尽头,月色覆上,一夜无事。
次日清早,百官早朝。户部左侍郎姬云昭自江南还朝,引前朝状元谢璟入觐,天子大悦,即日授谢璟御史少丞,分察工部,纠劾百司。
温雁时在朝列中,远远望见那青年出班谢恩,身姿清瘦,眉目沉静,不卑不亢行了一礼。他不禁多看一眼,余光便瞥见温世衡微微沉下去的脸。
下朝后,温雁时仍立在殿上未走,宋明庶过来,玩笑道:“还不走?等我啊?”
“没事。”温雁时摇头,他敛眸时,谢璟背影已消失在殿外。
谢璟与温寒栖同岁,若是他哥未被束于牢笼,应当也会这般立于朝堂,意气风发罢。
宋明庶见他神色恍惚,正欲开口,却见温雁时转身要离开,连忙抬步跟上。身后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:
“温大人,”吴公公提着拂尘走进,面带笑意道:“陛下请您下朝后前往文和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