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慧兰整个人明显愣在原地,刚才温柔劝他休息的眉眼僵住,过了几秒才缓过神,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讶异:“是谁呀?这么有福气,还能让我们阿寓主动说出口。”
凌寓松开攥得发皱的练习册,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,说出了他的名字:
“是我同桌,考试稳拿年级第一的那个,他叫贺洐。”
贺洐?
这两个字再次重重撞进许慧兰心里,她心口猛地一沉,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恍惚。
九年前那个莽撞又执拗的少年身影又和眼前这个名字重叠,她暗自反复比对,心底暗暗琢磨,如今和自家儿子走到一起的贺洐,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?
许慧兰收敛了笑意,眉头紧紧蹙起,脸上铺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,安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。
凌寓一直盯着母亲的神情,将她眼底的迟疑、复杂都看在眼里,心底那点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凉了半截,沉甸甸的失落顺着胸腔往下坠。
他攥紧衣角,下意识做好了被责备、被反对的准备。
漫长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,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叹了口气,声音哑得厉害,终于缓缓开口:
“好吧阿寓,你长大了,要是真心喜欢这个人,妈自然是阻止不了你的。”
她又抬眼看向凌寓,开口叮嘱:“但你得答应妈妈,就算谈恋爱,也千万不能耽误学习,好不好?其实妈从来没对你抱有多么高的期待,不用逼自己非要争名次、出人头地,只要你平平安安,身体健康,能开开心心长大,就足够了。”
凌寓怔怔望着母亲,这才后知后觉看清,许慧兰的眼尾早已悄悄泛红色。
许慧兰嗓音发颤,又补充了一句,这句话藏着沉淀多年的思念与遗憾:“这句话,也是你爸爸从小就给你的嘱咐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愿让凌寓看见自己失态落泪的模样,连忙偏过头,抬手用冰凉的手背飞快蹭了蹭眼角溢出的泪水,掩饰住泛红的眼眶,语气仓促地催促道:
“好了,不说这些烦心事了,夜深了,快回房间睡觉吧。”
说完,她没再多停留,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,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落寞,匆匆关上了房门,将遗憾的情绪隔绝在外。
凌寓独自站在沙发旁,最后失神的上楼回了房间。
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,凌寓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时,桌子上的电子表清清楚楚跳到7点04分。
他连忙坐起身,瞬间清醒大半——今天还要正常上课,再磨蹭就要赶不上早读。
昨夜和母亲坦白之后,一整晚都睡得极不安稳。
凌寓不敢多耽搁,匆忙洗漱换好校服,胡乱抓过桌上的早餐揣进口袋里,一路快步赶去学校。
早读课的读书声充满整间教室,书页翻动声、背诵声交织在一起,喧闹嘈杂,可是凌寓半分都听不进去。
昨夜积压的疲惫死死缠着眼皮,昨天不知道怎么的,他一夜没睡好。趁着早读,他只能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。
身旁的贺洐余光一直留意着他,一眼就看清少年眼下浓重的青黑,猜到他昨夜没有休息好。
他也没有再打扰凌寓,没有出声打扰沉睡的凌寓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清脆的第二节英语课上课铃骤然响彻楼层,原本在走廊打闹走动的学生们纷纷收了动静,三三两两快步回到各自座位坐好,教室里很快恢复规整安静。
没安静几秒,走廊远处传来一阵清脆又有规律的高跟鞋踏地声响,哒哒哒的节奏由远及近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这位英语老师在年级里有个人人心照不宣的外号——阴阳老鬼。她最擅长拐弯抹角地挖苦人,但凡遇上成绩落后、上课走神开小差的学生,总能用几句轻飘飘的话戳得人脸面挂不住。上一届还有个学姐因为考试成绩下降被她当众阴阳,委屈得当堂红了眼,下课直接哭了好久,这绰号也就一届届传了下来,班里学生私下提起她,都忍不住暗自忌惮。
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英语课本与默写本走进教室,肩上挎着扩音小蜜蜂,走到讲台中央站定。
“Classbegin。”
清亮的女声透过小蜜蜂传遍教室,课代表立刻站起身,扬声喊:“起立!”
全班同学整齐划一站起身,齐声问好:“Goodm,MissQi。”
齐老师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:“Sitdownplease。”
众人应声落座,老师将怀里的英语课本摊开放在讲台,手指敲了敲桌面,语气带着几分严厉:
“Ok,now,opentheEnglishbook,所有人把英语书翻到二十四页,我们今天先抽查昨天布置的课文背诵任务。”
话音刚落,教室里就开始有人讲悄悄话:
“救命吧,我还没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