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看

英语辩论赛一（第1页）

外国语学校的国际交流中心大楼，像一座沉默的灰色堡垒，矗立在初冬薄暮的寒风里。

江俞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，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声，被四周厚重的墙壁吸收得所剩无几。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的暖风、消毒液和旧书页的气息，让他的神经在放松的同时又更加警惕——这里是精英的战场，每一个呼吸都仿佛要经过筛选。

顾予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提着两人的资料袋和江俞那个装满了备用文具的背包，步履从容，目光平和地扫过前台指示牌。

"我们住三楼，320房间。"

"嗯。"江俞应了一声。他讨厌这种需要社交的开场，哪怕只是登记入住。

星繁跟在两人身后，正摆弄着参赛证和旁边其他学校的选手寒暄，声音清脆，像撒在地上的珠子。江俞下意识加快了脚步，想尽快躲进那个封闭的小空间。

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，脚步声被吞噬得一干二净。320房间的门被顾予辰推开，一股混合着阳光暴晒过的灰尘和洗衣液清香的气味涌出来。房间不大，标准的双人间布局，两张单人床靠着两面墙，中间隔着一张原木色书桌。窗边半透明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
江俞把行李箱靠着床边放下，蹲下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。洗漱用品整齐码放在床头柜，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衣柜，连备用棉拖鞋也摆正鞋头朝外——这是他对抗陌生环境的方式。顾予辰选了靠门的床，放下行李走到窗边："隔音还不错，不过晚上可能冷，暖气不太足。"

"我有带厚外套。"江俞头也没抬。

"你那个外套太薄了，"顾予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，"明天早上考场在另一栋楼，要走十分钟室外，风大。"

江俞的手指在叠衣服的动作上停了一下。"……够了。"

顾予辰没再说什么。他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叠好的灰色毛衣，走过来放在江俞床尾。"先穿着，明天考完再还。"

江俞盯着那件毛衣。灰色，很干净，叠得四四方方，边角压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伸出手摸了一下，柔软的羊毛触感从指尖传上来，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淡香。"……谢谢。"他把毛衣放在枕头旁边，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
星繁敲了敲门框探进半个身子："哇，你们这边好安静，我那边室友是个话痨。"她走进来坐在顾予辰床边，"明天笔试，你们压力大吗？"

"还好。"顾予辰把赛程表铺在书桌上。

"我就怕听力，不过有谢澜陪我。"星繁叹了口气。

江俞动作顿了一下，直起身搓了搓裤缝。谢澜。他听见星繁叫过这个名字好几次了，在来的车上，她对着窗外说"谢澜你看那边的云"，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说"谢澜你想吃什么"。他从来没有问过。星繁说起这个名字的语气像在跟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说话，但她身边从来没有人。

"谢澜是谁？"顾予辰问了一句。语气随意，像在聊天气。

"我朋友，"星繁笑了笑，"不在这个学校，但他陪我一起来的。"

"……哦。"顾予辰没再追问。

江俞重新低下头整理，把那双棉拖鞋的鞋尖又摆正了一点。关于谢澜，他没有更多问题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但他注意到星繁说话的时候，视线会偶尔往自己左边偏一下，像在看一个站在那里的人。那个位置空着，什么都没有。

"对了，"星繁站起来拍拍裤子，"晚上我可能过来蹭你们暖气，我那间的空调坏了，报修说要明天才能修。"

"来吧。"顾予辰说。

星繁走了之后，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江俞坐在自己床上，把那件灰色毛衣拿起来叠了一下，又摊开了，放回枕头旁边。顾予辰在书桌前坐下，翻开一本单词书开始默写，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。窗外的光从白色窗帘透进来，把他的侧脸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。

江俞也拿出单词书，翻到自己标记过的那一页。两个人隔着半张书桌的距离各自做各自的事，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声偶尔交叠。江俞写着写着走神了，视线落在桌面上两个人摊开的书册之间那道缝隙上。那道缝隙很窄，窄到他的手指伸过去就能碰到顾予辰的笔尾。

他收回视线，把单词书翻到了下一页。

晚饭在学校食堂解决，自助取餐，人很多，喧闹声震耳欲聋。江俞端着餐盘穿过人群，选了角落位置坐下，面前是一份青菜和一碗清汤。顾予辰在他对面坐下，把一盒温热的牛奶推到他手边："吃点主食，明天上午笔试要三个小时。"

"我不饿。"

"哪怕半块馒头，"顾予辰语气温和，"空腹影响血糖和反应速度。为了比赛，好不好？"

"为了比赛"四个字轻轻敲在心上。江俞抬起眼，对上那双盛着诚恳关切的眼睛，伸出手握住了那盒牛奶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。"谢谢。"

顾予辰没再多说，低头吃饭。江俞剥了一颗橘子——口袋里最后那颗，是顾予辰前几天给他的，他一直没吃。橘子皮已经有点皱了，但里面的果肉还是完整的。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，酸得眯了一下眼，然后慢慢嚼了咽下去。

"你那个橘子放了多久了？"顾予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"……三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