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夜色褪去,破晓的晨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,碎碎点点洒进三班教室。清晨的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,拂动窗帘,吹散了昨夜积压整晚的沉郁与酸涩。
早读课的铃声尚未响起,教室里早已坐满大半同学,细碎的翻书声、低声的背书声交织在一起,氤氲出热闹鲜活的晨读氛围。
宋清一如往常,提前十分钟落座。
他将课本平整摊开,脊背挺得笔直,眉眼清冷淡然,垂眸盯着书页上的黑体字,看似专注认真,心底却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。
昨夜立下的分寸与克制,在睁眼的那一刻,便开始摇摇欲坠。
一整晚,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都是黄昏时分白景旭茫然无措的模样,还有少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,在被他冷淡避开后,转瞬覆上的慌乱与失落。
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守好同桌的边界,一遍遍压制心底不受控的悸动,可越克制,心底的念想就越是汹涌。
余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空荡荡的座位,心底悄然一空。
莫名的,有些落空。
不过片刻,身侧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。
白景旭来了。
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,额前碎发被清晨的微风吹得微乱,眼底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晨起倦意,却依旧温柔干净。他背着书包,动作轻缓地落座,没有像往常一样转头和宋清打招呼,也没有主动搭话。
整个晨间,他安静得过分。
没有小声问宋清早读内容,没有凑过来借笔记,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乖乖收拾着桌面,周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。
宋清握着笔的指尖微顿,心跳悄然乱了节拍。
他不适应这样的安静。
不习惯那个永远松弛坦荡、会主动靠近自己的人,突然变得这般疏离拘谨。
克制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,可心底的酸涩与不舍,早已盖过了所有的理智。他死死盯着课本上熟悉的文字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眼里,满心满眼,都是身侧少年安静低垂的眉眼。
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校园。
全班同学齐齐开口朗读课文,朗朗书声填满了整间教室,喧闹嘈杂,恰好掩盖了两张课桌之间,无声蔓延的拉扯与僵持。
白景旭垂眸看着桌面,视线看似落在课本上,实则全程心不在焉。
他昨夜在教室坐至暮色彻底落幕,才收拾东西离开。笔记本里那歪歪扭扭的“我懂”二字,被他反复看了无数遍,心底的忐忑与期待,熬了整整一夜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。
口语笨拙,词不达意,他怕自己越说越错,怕本就僵硬的关系,被他彻底推向绝境。
思来想去,唯有文字最稳妥。
汉字虽难,却是他唯一能跨越隔阂、通往宋清心底的路。
于是早自习预备铃前,他在宿舍的书桌前,对着词典,一笔一画,反复修改,写了满满一张纸条。
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,算不上规整,带着初学者独有的生涩,笔画稚嫩僵硬,却每一笔都工整用力,没有一丝潦草敷衍。
白景旭指尖微蜷,悄悄摸向桌肚里折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纸条。
纸页薄薄的,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,也承载着他一整晚的忐忑与真心。
他侧眸,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。
宋清正垂眸看书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下颌线紧绷,眉眼清冷,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。只是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微微涣散,泄露了他同样纷乱的心神。
白景旭喉结轻轻滚动一下,心底又慌又软。
他知道宋清在生气,在疏离,在刻意和他划清界限。
可他等不了更长的冷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