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瞳孔微缩:“夫君是想……?”“我想逐步将朝政交予太子,”孟祈平静地说出石破天惊之言,“做个太上皇,享几年清福。带你出去走走,看看这大好河山。我们困在紫禁城这方天地里,太久了。”退位?太上皇?娜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震住了。历来帝王,除非迫不得已,谁肯在盛年让出权柄?哪怕是自己亲立的太子。“夫君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理智上,他明白孟祈所言非虚,太子确实已能担当,孟祈操劳半生,也该歇歇。可情感上,这冲击太大。一旦退位,他们就不再是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,许多事情都会不同。“怕么?”孟祈看穿他的犹疑,低声问。娜言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有夫君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只是……此事关乎国本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太子虽贤,骤然接手,恐也有压力。朝臣们……”“朝臣那边,我自有安排。”孟祈语气笃定,显然已深思熟虑,“不会一蹴而就,我会慢慢放权,让太子平稳过渡。至于其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又很快隐去,“该安排的,该震慑的,我都会处理好。绝不会留下后患,让你我,让太子有后顾之忧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娜言知道,这“处理”二字背后,必然是雷霆手段和缜密布局。孟祈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,尤其是在涉及他和江山安稳的事上。“我只是不想,再将所有时间耗在无穷无尽的奏折和朝议上。”孟祈的声音柔和下来,带着向往,“我想有更多时间陪你。陪你看江南烟雨,塞北风雪;陪你去尝各地美食,听市井趣闻。就像寻常夫妻那样。这江山,我守了半生,如今交给可靠的继承人,也该过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。”寻常夫妻……娜言心中悸动。这是他们藏在心底多年的奢望。在无限流世界是奢望,在这深宫之中更是奢望。如今,孟祈竟要将这奢望变为现实。“可是夫君,”娜言仍有顾虑,“即便退位,你我身份特殊,岂能真的如寻常夫妻般自在?且离了这宫墙,安危……”“这些我都想过。”孟祈打断他,眼中闪着自信而温柔的光,“明面上,我们自然是居于别宫,颐养天年。但暗地里,换个身份,出去游历几年,谁又能察觉?至于安危,我这些年难道白经营了?暗卫、人手、退路,皆已安排妥当。老婆,你信我,可好?”他看着他,目光灼灼,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和深藏的期盼。娜言与他对视,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,也看到了那份对自己、对未来的全盘筹划。孟祈从来不是冲动之人,他既然提出,必定是有了万全之策。心头的波澜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、带着冒险色彩的期待。离开这禁锢了他们半生的宫阙,去看看真正的天地,以普通人的身份,和心爱之人携手同行……这诱惑,太大。他缓缓点头,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:“好。夫君去哪儿,我便去哪儿。天涯海角,我都陪着。”孟祈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,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。他一把将娜言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,笑声低沉悦耳,震动着胸腔: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!老婆,我们说定了!”娜言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快活的心跳,也忍不住笑了。未来或许仍有未知,但只要有彼此,何处不可为家?计划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徐徐展开。孟祈开始以“锻炼太子”为由,将越来越多的重要政务交给太子处理,自己则从旁指点。太子起初惶恐,在孟祈的鼓励和娜言的宽慰下,很快进入角色,展现出了储君的魄力与才干。朝臣们起初有些议论,但见皇上并非完全撒手,太子处理事务也妥帖,加之孟祈积威甚重,便也渐渐习惯。与此同时,一些看似寻常的人事调动、宫禁侍卫的调整、皇家别院的修缮、乃至京城某些不起眼产业背后的东家易主……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。娜言也暗中整理着一些必要的东西,并非金银细软(那些孟祈自有安排),而是一些有特殊意义的旧物,或是他闲暇时绘制的大清舆图笔记——里面标记了许多他“想去看看”的地方。只有极少数绝对忠诚的心腹,隐隐知晓帝后未来的打算,并被要求严格保密。这期间,孟祈和娜言依旧如常。一同用膳,一同散步,孟祈批阅剩下的奏折时,娜言依旧在旁磨墨添香。偶尔,两人目光相接,会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、带着期待与秘密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