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,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。永和宫到钟粹宫不过一炷香的路程,可今夜这条路却显得格外漫长。远远地,娜言就看见钟粹宫方向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在暴雨中扭曲着升腾,像一头狰狞的巨兽。宫道上已经乱成一团。宫女太监们提着水桶来来往往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泼水声混成一片。侍卫们手持刀剑,将钟粹宫团团围住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“皇上呢?”娜言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太监问。“在……在里头!”太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,“皇上亲自带人救火,可火势太大,进不去……”娜言心头一沉,松开太监就往里冲。春儿在后面急得直喊:“娘娘!危险!不能去!”娜言没理他。他拨开人群,冲到钟粹宫门前。火已经烧到了正殿,熊熊烈焰映红了他苍白的脸。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他皮肤生疼。“皇上!”他对着火场大喊,“孟祈!你在哪儿?”没有人回应。只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,和暴雨砸在地上的声音。娜言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想起陆皇贵妃眼里的决绝和疯狂。这火……这火是不是她放的?她是不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?“娘娘!”一个侍卫冲过来拦住他,“皇上吩咐了,谁也不许进去!您快退后!”“让开!”娜言声音嘶哑,“我要进去!”“娘娘!不能进去!火太大了,进去就是死路一条!”“那就死!”娜言眼睛都红了,“让开!”他一把推开侍卫,就要往火场里冲。就在这时,火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。那人浑身是血,怀里抱着一个人,踉踉跄跄地冲出来,一头栽倒在地。是孟祈。“皇上!”娜言冲过去,扑到孟祈身边。孟祈躺在地上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——是陆皇贵妃。陆皇贵妃已经昏迷不醒,头发散乱,衣衫焦黑,脸上、手上都是烧伤的痕迹。“太医!”娜言嘶声大喊,“传太医!”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孟祈艰难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她……她没气了。”娜言如遭雷击。他低头看着陆皇贵妃,那个在后宫掌权多年,那个曾经高高在上,那个说过“待宰的羔羊”的女人,就这么死了。死在这场大火里,死在孟祈怀里。“为什么……”娜言听见自己声音在抖,“为什么……”“她……”孟祈咳嗽起来,咳出一口血,“她在殿里……浇了油……点了火……想拉着……拉着所有人……一起死……”娜言看着他,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嘴角的血,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痛楚,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他。“你……”他颤声问,“你受伤了?”“一点小伤。”孟祈想笑,可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不碍事。”娜言不信。他伸手去扶孟祈,手触到他的背,湿漉漉的,全是血。“你……”娜言手都在抖,“你背上……”“没事。”孟祈握住他的手,用力捏了捏,“别怕,朕死不了。”他说着,想站起来,可刚一动,就闷哼一声,又跌坐回去。“皇上!”娜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你别动!等太医来!”“朕……朕不能等。”孟祈喘着气,“这火……这火得救……钟粹宫里……还有很多人……”“让侍卫去救!”娜言哭喊,“你别去了!你别去了行不行?”孟祈看着他,看着他眼里的泪,心里的痛楚更深了。他伸手,想擦掉他的眼泪,可手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“娜言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对不起……朕……朕又让你担心了……”“你别说话!”娜言哭着抱住他,“你别说话了!等太医来!等太医来了就好了!”孟祈没再说话,只是靠在他怀里,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。雨还在下,火还在烧,可娜言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他只觉得冷,刺骨的冷。钟粹宫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天亮时才被扑灭。正殿烧塌了大半,偏殿也毁了一半。宫人们在废墟里扒拉出十几具焦黑的尸体,有宫女,有太监,有侍卫,还有……陆皇贵妃。太医赶到时,孟祈已经昏迷不醒了。他背上的伤很重,被掉落的房梁砸中,肋骨断了两根,内脏也有损伤。太医说,若是再晚一点,命就保不住了。娜言守在养心殿外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像一尊石雕。春儿劝了几次,劝不动,只能陪着他一起等。第三日傍晚,孟祈醒了。“皇上醒了!”太医匆匆出来报信。娜言霍地站起身,想冲进去,可腿一软,差点栽倒在地。春儿慌忙扶住他:“娘娘!您小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