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矮几旁边坐了很久,直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站起来。和室里的檀香气还淡淡地飘着,门外咒灵的低鸣也还在,但你发现当一个人被恐惧支配得足够久之后,剩下的反而是某种破罐破摔的镇定。
你走到纸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
阳光从缝里涌进来,暖洋洋扑在脸上。院子不大,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矮松,竹筒水钵在不远处滴答滴答地蓄水,蓄满了就"叩"一声翻倒,水声清冽。
你试探着迈出一步。门口徘徊的咒灵"唰"地往后退了半尺,像某种无形的气球把你和它们隔开了。
"啧。"你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圈看不见的屏障,忽然有种荒诞的优越感——盘星教教主亲自养的咒灵,愣是给你当了一夜的空气净化器。
你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。院子不大,一圈下来也就两三分钟。角落种着几株紫阳花,花球已经泛出淡淡的蓝色。墙根有一口老井,井沿长着青苔,看起来好久没人用过。你蹲下来,用指尖碰了碰苔藓,湿漉漉的,触感真实得让人鼻子发酸。
真实的青苔,真实的阳光,真实的咒灵在身后三米处嘶嘶叫唤。
真穿了啊你。
"你在看什么?"
身后突然响起声音,吓得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菜菜子站在回廊转角处,手里端着一盘点心,歪着头看你。黄头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,像一颗小太阳。美美子跟在她后面,手里拎着茶壶,也是一脸探究。
"看、看苔藓。"你拍了拍屁股站起来,试图维持成人体面。
菜菜子"噗"地笑出了声。她走过来把点心放在回廊木板上,拽了拽你的袖子,示意你坐下来。你犹豫了一下,也挨着她们坐下了。
"你叫菜菜子,你叫美美子,对吗?"你试着用刚解锁的日语跟她们说话,发音还有些生硬,但至少能完整表达了。
两个小女孩点点头。菜菜子嘴快:"夏油大人跟你说话的时候,你看起来很紧张。你很怕夏油大人吗?"
你沉默了两秒。
这个问题太直白了。盘星教里的孩子对夏油杰的崇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,她们眼中夏油杰是温柔善良的救世主,你总不能当着信徒的面说"我怕你亲爱的教主大人哪天觉得我没用了就把我喂咒灵"。
"有点紧张。"你斟酌着说,"毕竟我还不太清楚这里是哪里,也不太清楚……你们的夏油大人是什么样的人。"
美美子小声说:"夏油大人是很好的人。"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1+1=2。
你看着她认真的小脸,心里泛起一阵复杂。你当然知道夏油杰在她们面前是什么样子——温柔、耐心、把她们从非术师虐待中救出来的恩人。可在你眼中,他也是那个策划百鬼夜行、屠杀近百人、把父母当成猴子看待的极端主义者。
两副面孔合在一起,才构成了完整的夏油杰。
你不打算在一个孩子面前戳破什么。你只是笑了笑,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,是红豆馅的糯米团,甜得恰到好处。
"确实挺好吃的。"你含含糊糊地说。
菜菜子又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:"你跟夏油大人说,你记得一个叫五条悟的人,是真的吗?"
你差点被糯米团噎住。这孩子的耳朵是什么做的?还是夏油杰转述得这么快?
"你、你怎么知道?"
"夏油大人跟我们说了呀。他说你在找记忆,画了一个人,那个人他认识。"菜菜子眨眨眼睛,"五条悟是谁呀?夏油大人没有跟我们多讲。"
你咽下嘴里的点心,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。五条悟是谁?夏油杰没有跟她们多讲?是你面前坐着的前·挚友、现·死对头,是咒术界最强,是将来会亲手杀死你们教主大人的男人。这些你怎么说得出口。
"我也不太清楚。"你低下头,"记忆是碎的,只知道有这么个人,具体是谁、跟我什么关系,全都想不起来。"
"哦——"菜菜子拉长尾音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美美子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,但一直安静地给你添茶,茶杯空了就续上,默默地照顾人。
你看着这两个小姑娘,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在原著的剧情里,菜菜子和美美子对夏油杰的崇拜近乎信仰,她们陪着他在后续走向越来越深的黑暗,最终也在涩谷事变里站在了他那一边。你无法断言那是对是错,只是在此时此刻,她们只是两个会给你端茶递水的小姑娘。
你伸手摸了摸美美子的头顶,她愣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
下午的时候,你在回廊上又画了一张画。这次画的是院子里的竹筒水钵,水滴落进石槽的瞬间,溅开细小的水花。你没什么别的本事,就在原来世界熬夜赶方案的时候练出来的这点速写能力,现在反倒派上了用场。
美美子在你旁边坐了很久,忽然指着画说:"这里,水花再大一点。"
"你看得懂?"你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