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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(第1页)

天彻底黑下来时,林建国才顶着风雪回来,眉毛胡子都结了霜。“车轱辘没借到,张家的也被他小舅子借走了。”林建国跺着脚上的雪,“怪了,今天好几家都在修自行车。”林雪梅的心又沉了沉。看来,感到不对劲的人,不止她一个。晚饭是白菜猪肉馅饺子,王秀芬还炒了个黄豆芽,拌了个萝卜丝。一家四口围坐在炉子边,吃得鼻尖冒汗。窗外,风雪呼啸。饭后,林雪梅坚持让全家人都用热水烫了脚,换上最厚的袜子和棉鞋。又把早就准备好的、灌了热水的葡萄糖玻璃瓶用旧布包好,每人被窝里塞了两个。“姐,至于吗?”林小山嘟囔,“跟要打仗似的。”“比打仗还厉害。”林雪梅严肃地说,“今晚都警醒点,听到任何异常动静,别贸然出去,先叫我。”夜里,雪越下越大。风像疯了一样,卷着雪片砸在窗户上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塑料布绷紧的窗户被吹得鼓荡,呜呜的风声从各种缝隙钻进来,尖锐凄厉。林雪梅几乎一夜没合眼。她听着风声,感受着屋里温度一点点下降,炉火必须一直添煤才能维持温暖。后半夜,她悄悄起身,摸黑给炉子加了一次煤,又检查了门窗。温度计挂在里屋墙上,借着炉火的微光,她看到水银柱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。而此刻,距离她记忆中那场席卷一切的寒潮巅峰,还有至少三天。这一夜,黑土岭许多人都没睡安稳。风声太骇人,寒冷太彻骨。收音机里除了噪音,什么也收不到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风雪隔绝了。元旦早晨,雪停了,但天依然阴沉。风小了些,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寒意。推开房门,积雪几乎齐膝深。院子里的老榆树,枝条被厚厚的冰凌包裹,沉甸甸地垂下。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,像狰狞的獠牙。世界一片死寂。没有鸡鸣,没有狗吠,连往常清晨公用水龙头边的喧闹也消失了。林建国试图去院里铲雪,刚出去几分钟,脸就冻得发紫,赶紧退了回来。“不行,太冷了!喘气都冻肺管子!”温度计显示:零下五十一度。而这,只是开始。王秀芬煮了一锅玉米面粥,全家就着咸菜和昨晚剩的饼子,默默吃了元旦的“早饭”。没有喜庆,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“爸,妈,小山,”林雪梅放下碗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从现在起,除非必要,谁也不许出门。地窖里的煤,省着点烧,但炉子不能灭。喝水吃饭,尽量喝煮开的水,吃热乎的。小山,你每隔两小时去检查一次炉子和烟囱,千万小心煤气。”“哎。”林小山重重应下。“梅子,厂里……”王秀芬担忧地问。“厂里肯定停工了。”林雪梅说,“这么大的雪,这么冷的天,机器都开不动,人更没法出门。等消息吧。”她知道,等来的不会是复工通知,而是一步步升级的灾难预警和最终的全面瘫痪。上午十点左右,院门外传来踩雪的咯吱声和拍门声。“林大哥!林大哥在家吗?”是张大妈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林建国看了林雪梅一眼,林雪梅点点头。林建国披上棉袄,戴上狗皮帽子,裹严实了才去开门。张大妈跌跌撞撞冲进来,脸冻得青白,嘴唇哆嗦着:“林大哥,秀芬妹子,救命啊!我家……我家小柱子发烧了,烧得说胡话!卫生所关门了,赤脚大夫也找不着,这可咋办啊!”小柱子是张大妈的小孙子,才四岁。王秀芬心软,立刻看向林雪梅。林雪梅心里叹了口气。她知道张大妈一家前世的下场,但孩子是无辜的。“张大妈,你别急。”林雪梅起身,“我家有点退烧药,你先拿回去给孩子试试。但这么冷的天,发烧可大可小,最好还是想办法送医院。”她从李嫂给的那个小铁盒里,找出半瓶阿司匹林,倒出两片用纸包好,又拿了一小卷纱布和一点酒精棉。“药一次半片,四个小时一次,用温水化开喂。用酒精棉擦孩子的手心脚心,能降温。纱布备用。”张大妈千恩万谢地接过,又犹犹豫豫地说:“那个……雪梅啊,你家……有没有多余的煤?我家煤票买的煤,不够烧,昨晚后半夜炉子就灭了,孩子怕是冻着的……”作者有话说:----------------------零下五十五度林雪梅沉默了一下。她地窖里有煤,但不能开这个口子。一旦给了张家,李家、王家呢?家属院几十户人家,她救不过来。“张大妈,我家煤也不多。”她硬起心肠,“这样,我让我爸帮你看看你家的炉子和烟囱是不是堵了,有时候不是煤不够,是炉子不旺。另外,多烧点热水,灌瓶子给孩子捂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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