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雪梅那孩子……她家怎么样?还好吗?”孙主任不动声色地问,心里却提了起来。他想起昨晚林雪梅和刘志远来访时的谨慎,也想起厂里关于林雪梅、周卫国和眼前这个赵美娟之间的风言风语。赵美娟的眼泪又蓄满眼眶。“我……我去敲门,求她开门……我说大伯家出事了,就我一个人逃出来,快要冻死了……”赵美娟声音颤抖,还带着丝怨愤,“可是……可是雪梅她……她连门都没开!就在门里跟我说,他们家没地方,也没吃的给我,让我哪来回哪儿去……”她哽咽着,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说下去:“我求她看在我娘以前照顾过她妈的份上……可她、她说那是欠我娘的,不是欠我的……还、还提起以前厂里捕风捉影的闲话……孙主任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才去求她的啊!外面那么冷,我会冻死的!可她……她就那么狠心……”说着,她失声痛哭起来,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。“什么?雪梅那丫头这么狠心?”“见死不救啊这是!”“平时看着挺老实一孩子……”“唉,这年头,自保也难怪……”“可那是亲表姐啊,还刚遭了大难!”质疑和不满的声音明显增多。在生存压力下,人们对“自私”、“冷酷”的行为尤为敏感。赵美娟的哭诉,成功将林雪梅一家推到了道德的对立面。孙主任眉头皱紧,他没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赵美娟,问道:“美娟同志,雪梅她……还说了别的吗?关于她们家的情况?”赵美娟抬起泪眼,似乎努力回忆了下,然后带着天真又怨怼的语气说:“她……她就说他们家自身难保,容不下外人……可是,孙主任,我白天逃出来的时候,好像看到她们家烟囱……一直有烟,虽然不大,但没断过。而且,我记得雪梅她爸以前就爱鼓捣地窖,他们家地窖挖得又深又大……前阵子,好像还看见林小山往家里拉过不少东西……”她的话没有直接说林家有大量物资,但每个词都充满暗示。这些暗示,像一颗颗种子,落在现场每个人心里。“真的假的?林家藏了那么多东西?”“怪不得能撑到现在……”“那他们还跑到咱们这儿来……说物资紧张?”“这不是自私是什么?有那么多东西,连口热水都不给亲表姐?”议论声更大了,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慨。张干事和老陈交换了眼神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。孙主任抬手压了压,止住众人的议论。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赵美娟:“美娟同志,你的心情我们理解。但有些话,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雪梅家的情况,我们先前也了解过一些,她们家位置偏,人手也紧张,或许有她们的难处。至于物资多少……没有亲眼见到,不好妄下判断。”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既安抚了赵美娟和情绪激动的众人,也没有完全否定赵美娟的话,轻易给林雪梅定性。他毕竟是在厂里做了多年管理的人,深知这种时候,偏听偏信的危害有多大。而且,赵美娟和林雪梅之间的旧怨,他是知道的。赵美娟听出了孙主任话里的保留,心里一沉,但脸上却露出识大体的表情,抽噎着说:“孙主任,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心里难受……雪梅她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可能、可能真是被这天气逼得没办法了……我不怪她,真的……能活着见到大家,我就知足了……”她以退为进,反而显得自己大度,而林雪梅更加不近人情。桂芳拍了拍赵美娟的手,叹了口气:“好了,孩子,别想了,先顾好自己。到了这儿,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。”赵美娟顺从地点点头,靠在桂芳身上,闭上了眼睛,显得疲惫不堪。孙主任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心中念头飞转。赵美娟的话,不可全信,但也不能完全不信。林雪梅昨晚来访时提出的“据点”想法,现在想来,或许确实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。如果林家真的物资相对充裕却不愿共享,那这个“外围据点”就值得重新评估了。当然,赵美娟的人品和动机,同样需要观察。而这一切,都被看似昏睡的赵美娟,记在心里。她的嘴角在阴影里,极轻地勾了一下。第一步,成了。赵美娟走后,林家小屋里的气氛并未完全松弛。油灯的光芒昏黄,映照着王秀芬欲言又止的脸。“梅子……”王秀芬还是没忍住,声音微颤,“你就这么让她走了……外头,零下六七十度啊……她……她会不会真的……”